冰涼的潭水不斷往口鼻裡倒灌，我胸腔憋得發疼，渾身的力氣幾乎已經耗盡。懷裡緊緊摟著鎮潭古印，掌心的魚骨已經黯淡到近乎無光，細密的裂紋遍佈整根白骨，隨時都會崩成碎末。
萬千殘魂在潭底死死纏住山陰客，灰霧繚繞在他周身，不斷撕扯他的黑袍，侵蝕他的邪術。可殘魂本就魂體殘破，經不起邪力反覆絞殺，不斷有亡魂被黑色煞氣撕碎，化作細碎的灰屑消散在黑水之中。
“滾開！都給我滾開！”
山陰客的怒吼在潭底悶悶震盪，他周身黑煞瘋狂翻湧，每一次催動邪力，就會有大片殘魂湮滅。但餘下的亡魂依舊不肯退開，它們百年受盡苦難，死後又被他當做煉煞的燃料，此刻拼盡殘魂最後的力量，也要阻攔他。
我不敢回頭多看，拼盡殘存的一口氣，手腳奮力划水，朝著潭面奮力上浮。
頭頂的黑暗漸漸淡去，一絲微弱的天光穿透漆黑的水面，就在眼前。
嘩啦一聲巨響，我衝破潭水，渾身溼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踉蹌著跌落在寒潭岸邊的泥地上。
冰冷的泥水順著頭髮、衣襬不斷往下淌，我渾身凍得瑟瑟發抖，雙手依舊死死抱牢那枚鎮潭古印。古印表面的白光已經變得十分微弱，可那股鎮壓邪祟的厚重氣息，依舊清晰可感。
岸邊，阿婆依舊癱倒在石塊後面，氣息微弱，雙眼緊閉，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她燃燒了大半陽壽硬接煞擊，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我來不及顧上自己，急忙爬過去，蹲在阿婆身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一絲微弱的呼吸。
“阿婆，我拿到古印了。”我聲音沙啞，心口懸著一塊巨石。
就在這時，潭水轟然翻湧。
巨大的水花沖天而起，山陰客衝破潭底的束縛，從黑水之中躍出。
他渾身狼狽不堪，黑袍被殘魂撕扯得破爛不堪，身上多處被古印白光灼傷，冒著縷縷黑煙，青綠色的雙眼佈滿血絲，滿是猙獰的瘋狂。身後的潭水裡，剩下的殘魂也跟著飄了上來，魂體損耗嚴重，灰濛濛的霧氣稀薄，不少已經快要潰散。
萬千苦魂，付出了巨大代價，才勉強將他阻攔到此刻。
山陰客雙腳落在潭邊的泥地，目光死死鎖定我懷中的鎮潭古印，咬牙切齒：“好，很好。你竟然真的把古印取出來了。”
“百年佈局，差一步便可功成，偏偏被你橫插一腳。”
他抬手，殘餘的邪煞在掌心匯聚，黑色的咒紋在手臂上游走。他清楚，鎮潭古印是剋制他煉陰邪術的剋星，若是任由我催動古印，他百年修行，便會一朝盡毀。
“你以為憑一枚古印，就能徹底制服我？”山陰客冷笑，“古印力量雖強，可你一介凡人，根本無法完全駕馭。強行催動，你的魂魄會被古印的力量反噬，魂飛魄散！”
話音落下，他不再留手，周身殘存的全部邪力盡數爆發，漆黑的煞氣如同潮水一般，朝著我席捲而來。
四周的空氣瞬間變得刺骨冰寒，地面的薄霜瘋狂向外蔓延。
我咬緊牙關，將阿婆輕輕挪到身後，擋在石塊的陰影之下。我雙手捧起鎮潭古印，把僅剩的心神，連同魚骨最後一絲殘存的潭底地氣，全部灌注進古印之內。
古印表面的青石紋路，再度亮起淡淡的白光。
溫潤的鎮煞光芒緩緩散開，與撲面而來的黑色煞氣狠狠相撞。
轟隆！
白光與黑煞碰撞炸開，強勁的氣浪掀飛岸邊的碎石枯草。
山陰客的邪煞被古印之力不斷消融，他的身軀被白光壓制，不斷向後退去，身上的黑色邪紋一片片褪去，每退一步，便有一縷黑煙從他身上升騰。
可古印的光芒也在飛速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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