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從後山亂葬崗撿回那塊嵌著黑髮的舊木牌後,我以為事情已經了結。
村裡的老人都說,後山的陰靈被木牌鎮了幾十年,我誤打誤撞刨出來,已是破了風水,能活著下山就是天大的僥倖。我當時連夜把木牌丟回了墳坑,踩平了土堆,本以為就此相安無事,可從那天夜裡開始,怪事才真正找上門來。
入秋的山村天黑得早,不到七點,村口的老槐樹就遮得整片院子黑壓壓一片。頭一晚,我躺在床上剛閉眼,就聽見窗根底下傳來細碎的摩挲聲。
不是風吹樹葉,是布料蹭著泥土,輕輕的、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
山裡的夜靜得嚇人,這聲音貼著窗戶,清晰得刺耳。我攥著被子不敢動,眼角餘光瞥見老舊的木窗紙上,印著一道瘦長的黑影。
那影子不站著,也不蹲著,是整個人趴在窗臺上,像是有人把臉緊緊貼在玻璃上,正一寸寸往屋裡看。
我渾身汗毛炸開,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喘氣。足足過了半分鐘,摩挲聲停了,緊接著,耳邊飄來一陣極輕的女人哭聲。
哭聲又啞又澀,帶著濃濃的土腥氣,就貼在我枕邊,近得彷彿口鼻都挨著我的耳朵。
我猛地睜開眼,屋裡空空蕩蕩,月光透過窗縫斜切進來,地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可枕頭上,多了一綹溼漉漉的黑頭髮。
不是正常人的黑髮,髮絲黏膩打結,沾著黃泥和腐草,溼漉漉地貼在枕巾上,像是剛從墳土裡撈出來的。
我嚇得連滾爬起來,開燈、燒頭髮、撒米,照著村裡老法子折騰了半宿。我自我安慰是錯覺,是後山的晦氣沒散乾淨,可第二天一早,我徹底涼了心。
我家院子的泥地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赤足腳印。
腳印很小,是女人的小腳,從院門口一路延伸到我的窗臺下,淺淺淺淺的印在泥土裡。最嚇人的是,腳印是倒著的。
腳尖朝後,腳跟朝前,清清楚楚證明,昨晚那個東西,是倒退著走到我窗邊的。
村裡的三叔公是唯一懂些陰陽門道的老人,我一早跑過去找他,他聽完我的描述,煙桿直接掉在了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倒足印、窗根哭、枕邊落髮……你招惹的不是孤魂野鬼,是埋在亂葬崗的屈死女鬼。”
三叔公告訴我,後山亂葬崗幾十年前,埋了一個被冤枉吊死的女人。當年村裡人說她偷人偷財,把她扒了衣裳,活活吊死在老槐樹上,死後隨便扔在了荒山墳坑,連塊墓碑都沒有。
女人怨氣極重,日夜被困在墳地,那塊我刨出來的木牌,是早年路過的遊方道士留下的鎮靈牌,壓著她的戾氣。
“你把木牌刨出來,鎮物沒了,她自然要跟著你。”三叔公眉頭緊鎖,“她不害人命,但是纏人,夜夜纏你,吸你的陽氣,不出七日,你就會神衰氣竭,變成個活死人,最後被她拖進墳裡替她受罪。”
我腿肚子直打顫,慌忙問解法。
三叔公沉默半晌,說唯一的法子:今夜子時,獨自去後山,把木牌重新嵌回墳頭,誠心賠罪,不許回頭、不許應聲、不許睜眼亂看。
若是中途回頭,就會被她鎖魂,永世脫不開糾纏。
當天白天,山村格外詭異。
平日裡嘰嘰喳喳的雞鴨全部噤聲,村口老槐樹的葉子無風自動,嘩啦啦落了滿地。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沒人敢出門,整個村子死氣沉沉,像是提前入了夜。
我心裡慌得厲害,可別無選擇。好不容易熬到子時,我揣著三叔公給的硃砂符和糯米,咬著牙獨自往後山走。
深夜的後山,比上次更加陰冷。
山風颳過荒墳,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女人的低泣。遍地荒草沒過膝蓋,踩上去軟塌塌的,像是踩在泡發的腐肉上,腳底一直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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