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底沒有波瀾，卻藏著能凍裂骨肉的寒涼。
“母親。”他嗓音沙啞乾澀，“她不僅僅只是個妾室。”
老夫人一噎，氣得上前一步，柺杖重重頓在地上。
“不是妾室又如何？人死燈滅！天下女子千千萬，你是鎮國公！”
“朝廷，闔府上下都需要你，你還要為了一個亡人折磨自己多久？”
程宴禮垂著眼眸，許久後，唇角扯出一抹枯寂的弧度：“母親的意思，兒子明白了。”
程伯元見老夫人氣得不輕，忙上前攙扶道：“母親您放心，大哥不會忘記自己的責任，時候也不早了，您早些回去歇息。”
說罷，朝著一旁的婢女使了個眼色。
婢女連忙上前，伸手虛扶著老夫人的胳膊。
老夫人氣息稍緩，沉聲道：“風波剛平息下來，宴禮你切莫再沉溺於這些兒女情長之中，耽誤了國公府的要務。”
說完這話，她才拄著柺杖，緩步離開了屋子。
程伯元待老夫人走後，望著大哥憔悴的模樣，心疼壓過其餘所有念頭。
他自小便仰慕大哥，於他而言，程宴禮既是兄長，亦如嚴父。
如今見大哥被思念磋磨成這般，心底自是不好受。
“大哥，府裡的事你不用操心，全都有我頂著！”
程宴禮沒有應聲。
程伯元略一思忖，繼續低聲道：“前幾日刑部那邊遞了話，懷王那些舊部，過幾日便要押赴西市問斬了。”
程宴禮擱在膝頭的手指極輕地動了一下，依舊沉默不語。
程伯元聲音壓得更低：“你若是有什麼話想要盤問，我替你去審。”
屋內靜了許久。
程宴禮閉上眼，靠在軟枕上，半晌才啞聲吐出一句：“不必問了。”
他心底想要知曉的答案，早已清清楚楚。
程伯元望著大哥形銷骨立的模樣，哪裡還有往日里挺拔凌厲、殺伐決斷的鎮國公風采，整個人早已瘦得脫了形。
喉嚨像被巨石堵住，悶脹得發疼。
他終是輕嘆一聲，輕輕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屋內再度只剩他一人。
程宴禮靜坐片刻，掀開被褥下榻，一步步挪到窗邊。
剛起身便一陣天旋地轉，案几上擱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他看都未曾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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