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
但爭吵聲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過來,包括魏忠賢。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笑意淡了一分。
陳默慢慢吸了口氣,用上前世寫年終總結的語氣:
“熊廷弼的奏疏,朕要看原文。”
“加徵遼餉的利弊,戶部出份詳表,列資料,算清楚每畝加徵後,百姓實際負擔增多少,國庫實得多少。”
“陝西旱情,河南蝗災的賑濟方案,一併呈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愕然的臉,補了一句:
“明日此時,朕要看到。”
死寂。
連呼吸聲都輕了。
魏忠賢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他身後的王體乾,頭埋得更低了。
還是那位李都給事中先反應過來,撲通跪下,聲音發顫:“臣……遵旨!”
像是觸發了什麼機關,嘩啦啦跪倒一片。
陳默沒再看他們,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右班首位——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剛才爭吵時他始終閉著眼。
“首輔葉大人。”
老臣緩緩睜眼,出列:“老臣在。”
“這幾件事,”陳默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像商量,“就勞煩閣老牽頭,協調各部,明日給朕一個……一個彙總的方案。”
他用了個現代詞,但顧不上了。
葉向高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老臣領旨。”
散朝的鐘聲終於響起。
陳默幾乎是撐著扶手站起來,腿有點軟。他轉身,走向後殿,背影像極了落荒而逃。
直到穿過那扇沉重的朱門,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他才靠在冰涼的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手心全是汗。
“陛下……”
身後傳來王體乾小心翼翼的聲音,“該進丹藥了。”
陳默回頭。
看見小太監捧著的金盤裡,那枚赤紅如血的丹丸,正散發著詭異的甜香。
和記憶碎片裡,落水前服用的那枚,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