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已過，甕城裡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孫傳庭沒有睡。他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那些正在打掃戰場計程車兵。火把的光芒裡，一具具建州兵的屍體被拖出來，堆在城牆根下。有人蹲在地上清點，有人往屍堆上澆油，準備天亮後一把火燒掉。
曹變蛟走上來，站在他身邊：
“大人，清點完了。三百二十七具。領頭的那個，身上有封信。”
他把信遞給孫傳庭。
孫傳庭接過來，湊著火把的光看。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今夜子時，西門火起，即刻入城。內應已妥，務必全殲振武營。得手後，高傑之弟，可放。”
落款處，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個“範”字，又像是一個圖騰。
孫傳庭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
“高傑呢？”
曹變蛟說：
“在屋裡。軍醫又給他包紮了一遍，上了藥。現在躺著，睡不著。”
孫傳庭點點頭，把信摺好，揣進懷裡。
他走下城樓，往那間屋子走去。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忽明忽暗。
高傑躺在鋪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聽見門響，他轉過頭，看見孫傳庭進來，掙扎著想坐起來。
孫傳庭擺擺手：
“躺著。”
他在高傑旁邊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你弟弟的事，我會想辦法。但現在，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高傑愣住了：
“大人，小的還能做什麼？”
孫傳庭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給他：
“這封信，是從領頭的建州兵身上搜出來的。你看看。”
高傑接過來，看了一遍，手開始發抖。
“他們……他們騙我。他們說，事成之後放人。可這信上寫的，是得手之後才放。要是得不了手呢？”
孫傳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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