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想怎麼試？”
“簡單。”王書吏站起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這是今天上午剛送來的漕糧賬目，一共三十筆。屬下的算盤能在一盞茶的時間裡算完。大人可以用泰西數字算，看看誰快。”
值房裡響起一片起鬨的聲音。
“對！比比！”
“王書吏的算盤可是戶部一絕！”
“泰西數字要是比算盤快，我王字倒著寫！”
徐光啟臉色不太好看。他知道這個王書吏，在戶部幹了三十年，算盤打得又快又準，人稱“鐵算盤”。跟他比算賬，徐光啟心裡沒底。
但他不傻。
他轉身，對門外喊了一聲：“孫元化，進來。”
孫元化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木盒子。那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有兩排珠子，但不是算盤那種豎著的，而是橫著的。
“陛下管這個叫‘計數器’。”孫元化把木盒放在桌上，“草民今天來，就是來給諸位演示的。”
“計數器？”王書吏湊過來，看了看那個木盒，嗤笑一聲，“這不就是改了個樣子的算盤嗎？”
“不一樣。”孫元化搖搖頭，“算盤用的是二進位制，上珠一個頂五，下珠一個頂一。這個用的是十進位制，每一列就是一個數位，從右往左，個十百千萬。跟泰西數字一個道理，看著直觀，算著方便。”
王書吏不屑地哼了一聲：“看著好看有什麼用？算得快才算本事。”
“那就比一比。”孫元化笑了。
比試開始了。
王書吏拿起那張漕糧賬目，手指搭在算盤上，深吸一口氣。孫元化站在他對面，面前擺著那個“計數器”，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和一張白紙。
“開始！”
王書吏的手指像彈琴一樣在算盤上飛舞，噼裡啪啦的聲音密集得像下雨。圍觀的人看得眼花繚亂，有人忍不住叫好。
孫元化卻不慌不忙。他把賬目上的數字一個一個念出來，用炭筆在紙上記下，然後撥動計數器上的珠子。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沒有多餘的動作。
“三十筆，一百七十二石六鬥四升。”王書吏最先報出答案，得意地捋了捋鬍子。
值房裡響起一片掌聲。
但孫元化沒有停。他又把計數器上的數字重新核對了一遍，然後才開口：“一百七十二石六鬥四升——跟王書吏一樣。但草民多算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王書吏的笑容僵了一下。
孫元化舉起手裡的紙：“草民算了一下，這批漕糧從淮安運到通州，每石運費大約三錢銀子。三十筆加起來，總運費是五十一兩七錢九分二釐。王書吏，您算出來了嗎？”
王書吏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算盤，又看了看那張賬目。運費的資料是寫在旁邊的，他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沒辦法在算總數的時候順便把運費也算出來。
“這……”王書吏的臉色漲紅了，“這不是耍賴嗎？說好比算賬，你憑什麼多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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