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今晚要動手。”
陳默盯著信紙上那行字，手指微微用力，紙頁被捏出了一道褶皺。
動手？動什麼手？
是衝著格物院來的，還是衝著某個人來的？
“承恩。”陳默把信紙摺好塞進袖子裡，聲音壓得很低，“駱養性有沒有說，趙三今晚要幹什麼？”
“駱大人沒說。”王承恩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只說讓陛下今晚最好不要留在格物院。”
陳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讓朕走，朕就走？那朕這個皇帝當得也太聽話了。”
“陛下——”
“行了，朕心裡有數。”陳默擺擺手，轉身看了一眼學堂的方向，“今晚朕不但不走，還要在這裡辦一件大事。”
“大事？”
“對。”陳默的嘴角微微上揚，“傳朕的口諭，讓太醫院所有五品以上的太醫，今晚酉時到格物院集合。一個都不許少。”
王承恩愣住：“陛下，太醫院那些人，平日裡連格物院的門都不願意進，讓他們來——”
“就說朕要給他們看一樣東西。誰不來，明天就不用上朝了。”
王承恩不敢再問，領命去了。
陳默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距離酉時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他轉身走進學堂旁邊的偏殿，那裡有一間上了鎖的小房間，鑰匙只有他和徐光啟有。推開門，正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具嶄新的銅製顯微鏡。
這是格物院光學研究所最新的成果。
徐光啟和幾個工匠花了三個月，磨了幾十片鏡片，終於做出了一臺放大倍數達到兩百倍的複式顯微鏡。陳默第一次用它觀察東西的時候，差點沒忍住喊出聲來——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激動。
他前世在中學實驗室裡用過無數次顯微鏡，看著洋蔥表皮細胞、看著草履蟲、看著各種微生物。那時候覺得稀鬆平常，可到了這個連“細菌”這個概念都沒有的年代，這臺顯微鏡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明的醫學，要從矇昧走向科學了。
這就是他今晚召集太醫們來的目的。
酉時三刻，格物院的偏殿裡擠滿了人。
太醫院院使吳有性帶著三十多個太醫，站得滿滿當當。這些人有的是花白鬍子的老御醫，有的是剛入太醫院沒幾年的年輕人，但無一例外，臉上的表情都是疑惑、不耐煩，甚至是隱隱的抗拒。
“陛下到底要給我們看什麼？折騰了一整天。”
“聽說是一臺西洋來的儀器，叫什麼……顯微鏡？”
“顯微鏡？放大鏡就放大鏡，還叫得這麼拗口。”
“噓——陛下來了。”
陳默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半瓶水。那水看上去清澈透明，和普通的井水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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