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的秋天，皇莊邊上多了一排青磚灰瓦的房子。
說是一排，其實就五間。中間那間最大，掛了塊匾，上頭三個字——“格物堂”，是陳默親筆寫的。字不算好看，但勝在結實，一筆一劃都透著股認真勁兒。
開張這天，陳默起了個大早。
王承恩幫他換上一身常服，又仔細檢查了隨行護衛，才小聲說：“陛下，外頭風大，要不……”
“朕又不是紙糊的。”陳默整了整衣領，邁步出了乾清宮。
馬車顛簸了小半個時辰，到了皇莊地界。遠遠就看見那排新房前頭圍了不少人，大多是皇莊的佃戶，也有幾個從附近村裡趕來的。男人們蹲在牆根下抽旱菸，女人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孩子們倒是最興奮，繞著房子跑了一圈又一圈。
“都散開散開！”李三福扯著嗓子喊，他現在是皇莊的管事，皮膚曬得黝黑，嗓門也練得跟銅鑼似的，“陛下駕到，還不跪迎？”
嘩啦啦跪了一片。
陳默擺擺手：“都起來，今兒不講這些虛禮。朕今天是來看看學堂的，不是來上朝的。”
眾人爬起來，還是畏畏縮縮地往後退了兩步。
陳默也不在意，徑直走到那排房子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李三福。”
“草民在。”
“桌椅備齊了？”
“備齊了！按您的吩咐，一人一桌一椅，還配了筆墨和石板。”
“教習呢？”
“請了三位。一位是徐大人舉薦的，姓沈，原先在科學院當過助手；還有兩位是……”
“行了，進去看看。”
陳默進了正堂，裡頭果然擺著二十來張小桌，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塊大黑板——其實就是木板刷了黑漆，粉筆是科學院那邊用白堊土試製的，粗細不均，但勉強能用。
他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格物”。
筆鋒落下，粉塵簌簌往下掉。
“好！”李三福帶頭鼓掌，身後幾個人也跟著拍。
陳默轉過身，看著他們：“你們知道格物是什麼意思嗎？”
眾人面面相覷。
“就是……”李三福撓撓頭，“就是研究萬物之理，聖人說的。”
“聖人說的是‘格物致知’，但聖人的‘物’，跟朕要講的‘物’，不是一回事。”陳默把粉筆放下，“朕要教的，是種地怎麼增產、治水怎麼算流速、造農具怎麼省力氣。這些東西，四書五經裡沒有，但田埂地頭上有。”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壯著膽子問：“陛下，俺家娃來了能學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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