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堂的火，燒了半個時辰。
萬幸發現得早，李三福帶著皇莊的佃戶們潑水救火，只燒了一間堆放雜物的偏房。正堂和那二十張小課桌安然無恙，孩子們第二天照常上了課。
放火的人沒抓著。
巡夜的更夫說看見一個黑影從格物堂後牆翻出去，往南邊跑了。李三福帶人追了二里地，沒追上，只在田埂上撿到一隻布鞋和半截沒燒完的火把。
陳默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畫第六期的漫畫。毛筆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他愣了足足三秒鐘，然後問了一句：“有沒有人受傷？”
“沒有。孩子們都不在。”
“那就好。”他彎腰撿起筆，繼續畫。
王承恩站在旁邊，看著陳默一筆一劃畫那個懸在空中的月亮，手穩得跟沒事人一樣，心裡頭七上八下。
“陛下，要不要讓錦衣衛去查？”
“查。當然要查。”陳默頭也沒抬，“但別聲張。查到了，先不要抓。”
“為什麼？”
“讓他回去報信。”陳默放下筆，端詳了一下剛畫好的月亮，“放火的人，多半不是主謀。你抓了他，主謀縮回去了，以後更難辦。不如讓他回去，咱們跟著他，看看後面是誰。”
王承恩恍然大悟。
但他還是覺得陛下太平靜了。格物堂被人放火，這在開國以來都是頭一遭。有人敢燒皇家的學堂，這已經不是反對改革的問題了，這是謀逆。
陳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承恩，你覺得放火的人是恨格物堂，還是恨朕？”
王承恩不敢答。
“他恨格物堂，但更恨朕。格物堂是朕辦的，週刊是朕辦的，皇后辦學堂也是朕準的。他們不敢燒皇宮，就燒格物堂。不敢罵朕，就罵那些宮女不識大體。”陳默把畫稿收好，“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怕了。”
王承恩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怕了才會動手。不怕，他們還在朝堂上跟朕吵架呢。”陳默站起來，“讓他們燒。燒了一間，朕建兩間。燒了兩間，朕建四間。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燒得快，還是朕建得快。”
格物堂的火，成了第二天京城茶館裡最熱的話題。
大柵欄“聽雨軒”茶樓，錢老闆一大早就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今日特訊：格物堂昨夜遭火，無損學堂，惟燒偏房一間。陛下已降旨重建，不日竣工。”
茶客們圍上來，七嘴八舌。
“誰幹的？膽子也忒大了！”
“還能有誰？肯定是那些反對格物堂的人唄。”
“聽說南京那邊有人辦了個什麼社，專門跟陛下對著幹？”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錢老闆敲了敲桌子：“各位各位，今日不討論這個。今日請了一位貴客——說書人趙鐵嘴，給大家講一段新的。這段子不是才子佳人，也不是英雄好漢，講的是……物理。”
茶客們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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