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93章 十年改革數據匯總:戶部通宵加班(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4天前

臘月二十七,戶部的燈亮了一整夜。

不是一兩盞,是整排值房的窗戶全透著光。從外面看過去,戶部衙門那麵灰磚牆被燈火映得發暖,像一塊燒了很久的磚終於透出了內裡的溫度。那天下午首輔遞了一句話過來——陛下要在除夕之前看到十年改革資料的彙總。這句話讓戶部左右侍郎同時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時間太緊之類的話,各自轉頭去安排了分工,開始分頭協調人手和資料分配。

戶部值房裡,十幾張桌案拼成長列,堆滿了各色卷宗和冊子。有人把算盤排在桌面上,左手翻冊子右手撥珠子,撥完了就把數字寫到一張長條紙上。旁邊的同僚接過來核對一遍,確認無誤再謄進彙總表。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交談,只有算盤珠子的碰撞聲和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偶爾有人起身去添茶或換蠟燭。

負責最終彙總的是一位姓趙的主事——就是那位曾經稱太子算盤精的老主事。他坐在值房最裡面那張桌子前,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彙總冊子,封面已經寫好了標題:天啟元年至天啟六年朝政革新實錄·資料彙編。他左手邊放著一摞已經填好的分表,右手邊放著一摞還沒有核對完的原始材料。

趙大人,這是田賦那一塊的總數。一個年輕書吏把一張長條紙放在他面前。趙主事接過來看了一眼,又對照了旁邊的舊檔,確認了數字之後謄進了彙總冊的田賦欄。他謄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停留了一瞬——那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高一些,但比對舊檔之後確實對應得上。

值房裡的燈從傍晚點到了深夜。窗紙上的光由亮轉溫,有人揉了揉眼角,有人在桌邊撐了一會兒下巴又坐直了。燭火亮一陣暗一陣,到了後半夜忽然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方硯臺,墨汁潑在桌面上,浸溼了半頁剛算好的分表。趙主事起身走過來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說:把溼的那頁抄一份補上。其他數字沒有浸到,不用重算。他沒有追究也沒有責怪,只是把溼紙頁撿起來晾到窗臺上,轉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天邊泛起薄薄的青色時,最後一頁彙總表被填完了。趙主事把冊子從頭翻到尾,逐欄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合上封面,在封底寫了一個時間落款:天啟六年臘月二十八日寅時三刻。他擱下筆,往後靠在椅背上,才發現自己一整夜沒有閤眼。旁邊幾個書吏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算盤珠子滾到了桌角,被晨光映出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影子。

趙主事沒有叫醒他們。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透氣。窗外的天光還是青灰色的,街面上還沒有行人,只有遠處傳來一兩聲早起的雞鳴。他站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那本彙總冊——封面上天啟元年至天啟六年幾個字在晨光裡清晰可見。他走過去伸手把冊子拿起來,又翻開了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開頭那幾行總覽資料。這些數字他在彙總過程中已經反覆核對過多次,但此刻把它們放在一起重新審視時,他忽然意識到所有這些變化都是在過去幾年內發生的——從一個起點到一個終點,中間經過了多次調整和反覆,最終停在了一個他之前沒有預料到的位置上。

冊子在當天上午送進了暖閣。陳默接到之後沒有立刻翻開,先放在案角,把當天的幾份急務奏摺批完了才拿起來。他翻得很慢,每一欄的數字都看過,偶爾在某一欄旁邊停一下。翻到田賦總增長率的那一頁時,他的手指在那一欄數字下方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紙面上的墨跡是否牢固。翻到海外貿易稅收那一頁時,他又多停了一會兒。

他沒有說或比預期快。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案角,沉默了片刻,然後對王承恩說了一句:把這本冊子送去給太子。讓他看完了寫一篇讀後感。不用太長,只說哪幾個數字讓他最意外就行。王承恩應了,走出暖閣時手裡捧著那本冊子,封面上的二字在晨光裡微微反光。

當天下午,太子在東暖閣裡翻完了那本冊子。他在海外貿易稅收清田追繳總額兩欄各停留了較長的時間。然後他寫了一頁紙的讀後感,末尾附了一句話:兒臣意外的是,在田賦增長的同時,商稅也在增長,並且增速幾乎持平。他放下筆,看著自己寫的那句增速幾乎持平,又在心裡默讀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幾個字是否準確地反映了他讀完冊子之後的感受。

王承恩把太子的讀後感送回暖閣時,陳默已經批完了一摞摺子,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接過來看了一遍,在增速幾乎持平幾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細線,然後對王承恩說了一句:他說得對。這說明田賦不是從商稅裡擠出來的,是兩項同時增長的。他把兩個數字放在一起看,看到的是這個意思。他擱下筆,把那頁讀後感收進了案頭的抽屜裡——沒有夾進任何資料夾,只是平整地放進了抽屜。冊子還在案角放著,封面朝上,天啟元年至天啟六年那幾個字在午後的光線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窗外的光從正午的明亮逐漸轉成了午後的暖金色,漸漸向西偏斜,陰影在桌案上緩緩挪動,將那本冊子的封面從完全明亮逐漸切成兩半——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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