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766章 崇實派內部開始爭論:錢謙益的框架"夠不夠用"(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0天前

錢謙益那封回信傳遍京城的第三天,行政學院的值房裡開始出現了一種以前沒有過的沉默。

不是沒人說話,是說話的人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衡量自己剛才那句話的分量夠不夠重。史可法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他那天下午照常在學院裡巡查各班的討論情況,走到第三間教室門口時,聽見裡面正在討論《新學通論》目錄中的經義居末這一編排方式。有人站在桌邊說錢先生這框架已經夠用了,另一個人坐在窗邊說夠用是夠用,但方向不對,他把順序排錯了。兩方你來我往說了幾個回合,聲調沒有升高,但內容本身的熱度已經不再需要升調來支撐了。

史可法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沒有進去。他站在門口聽了一陣,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值房,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崇實內部已有分歧。他寫完之後把紙摺好放進抽屜,沒有立刻上報。

當天傍晚,值房裡圍了幾個人,張紹平也在其中。幾個人沒有約定,只是到了散值時間不約而同地留了下來,像是各自心裡都有話沒說完。最先開口的是一個剛從外地調來的年輕推官姓呂,二十出頭,說話的速度比常人快一些,像是怕話說到一半會被人截住:錢先生那個框架,我是服的。他把字提出來,把經義放在第三篇,這個思路是對的。但我想問一句——它嗎?書裡講的都是大道理,可怎麼落地、怎麼改、怎麼具體操作,全沒寫。框架再好,沒有路,我們拿什麼走?

旁邊坐著的是行政學院一位較早畢業的學員,比呂推官年長几歲,說話慢一些:你這話不對。框架本來就不是路線,框架是地圖。錢先生給了地圖,路是我們自己去走的。你要求一本通論把每一步都寫清楚,那它就不叫通論了,叫地方誌。

呂推官搖了搖頭:我擔心的不是它寫沒寫清楚。我擔心的是,拿了這張地圖的人,會覺得走到地圖邊界就夠遠了。

這句話讓屋子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在場的人都聽懂了它的意思——錢謙益的框架雖然比舊儒學前進了一大步,但它本質上是在舊學的基礎上修補和擴充套件,而不是重新劃定根基。如果崇實派接受這個框架作為終點,那就會變成改一點,而不是改到底。

張紹平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靠牆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支筆,但筆尖沒有落在紙上,只是擱在指間來回轉了兩圈。等到其他人把各自的觀點都說完一遍之後,他才開口:我同意呂推官說的,錢先生的框架確實有邊界。但我不認同他說走到邊界就夠了是一個威脅——邊界本身就是用來被檢驗的。你走到了邊界,發現了邊界,然後試一下能不能往外推一點。能推就推,不能推就回來重新找路。這才是字的意思,不是拿一張地圖說這就是終點

呂推官看了張紹平一眼,像是想接話,但最終沒有立刻開口。旁邊的幾個人各自換了一下坐姿,有人把茶盞端起來又放回去,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面。那句話像一塊石頭落在了桌案中央,沒有砸碎任何東西,但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它的重量。

這場討論結束之後,史可法把當天的情況記進了學院的內部日誌裡,只記了事實,沒有加任何評價:天啟七年臘月,值房內就錢謙益《新學通論》框架之適用範圍展開討論。兩方意見不一,暫未形成統一立場。他寫完之後把日誌合上放回書架,但心裡清楚,兩邊的立場差異還會繼續擴大——因為夠不夠用這個問題本身是不會自行解決的。

一週之後,行政學院東走廊的牆上多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平實社三個字。三天之後,走廊西側的牆上又多了另一塊木牌,寫著求實社三個字。兩塊牌子之間隔著整條走廊的距離,像是有人刻意保留了那段空間,讓兩邊的成員每天抬頭都能看見對方的存在,但又隔著一段無法輕易跨越的距離。

史可法路過走廊時,在那兩塊牌子之間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沒有走到任何一邊去,但他在路過求實社那塊牌子的時候,腳步略微慢了一拍,像是在確認它的刻痕深淺,然後繼續走向走廊盡頭的值房。

同時,錢謙益本人並不知道這些爭論。他在常熟的書房裡繼續校對著那部書的第二稿,偶爾停下來給某個需要重新措辭的段落畫一道標記,寫完一個章節的校注後擱筆片刻,起身走到窗前換一口氣,又坐下來翻到下一頁。他偶爾也會翻回到前面已經校完的章節,在同一段話旁邊加上一條新的註文,或者劃掉一個詞,換上另一個。翻頁時指腹偶爾在頁角停留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寫過的段落是否真的值得保留。那兩塊掛在行政學院走廊兩側的木牌上的字,他還沒有親眼看見過。但風從東走廊灌進去的時候,會把西側那塊牌子上的灰吹落一些,落到地面上,被往來的人踩過之後變成一道極淺的灰痕——然後在下一次有人打掃時被一併掃走,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不知道何時才會再度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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