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華陰城外那家客棧住了一夜,第二天天剛亮就起了身。他到櫃檯結賬的時候,掌櫃沒有收他的錢,說已經有人結過了。太子問是誰結的,掌櫃說是劉大人——華陰知縣昨晚派人來交代的。太子沒有多說什麼,把銅板放回褡褳裡,推開客棧門走了出去。
他沿著官道繼續往西北方向走,計劃一路走一路看,用五天時間走到西安府。他走得不快不慢,路上經過幾個村莊時停下來看了看田裡的莊稼和路邊的水渠走向,有時蹲在田埂邊用手捏一下土,放在鼻尖聞了聞,再繼續走。他沒有急著趕路,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多待一陣,像是在用自己的步速重新測量那些記錄在地圖上的距離,讓它們從抽象的線條變成真實的路徑。
走了大約兩天之後,他在距離西安大約還有百餘里路的臨潼縣境內,遇到了一樁意料之外的事。
那天傍晚,他在一處驛站附近停下來找地方歇腳,驛站大門旁邊已經有人等著了。等著的人穿著一件乾淨的青綢袍子,看樣子不像驛卒,更像是一位管家或長隨。那人見太子走近,立刻迎上來行了個禮,態度客氣而端正:這位想必是京城來的徐大人?
徐大人——太子在過去的自報家門裡偶爾說過自己姓徐,用的是母親孃家的舊姓。他沒有糾正這個稱呼,只是問了一句:你認得我?
不認得。那人笑著說,但華陰劉大人託人傳了話過來,說有一位從京城來的大人路經臨潼,讓我們好好接待。他側身讓開一個位置,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我家主人在前面備了一處落腳的地方,請徐大人移步。
太子跟著他走了大約二里地,來到一處獨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很整潔,青磚牆面上爬著半牆藤蔓,院裡有一棵老石榴樹,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兩把竹椅。那人推開正屋的門——屋裡傢俱齊全,床鋪、桌案、書架、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桌上還擺著一壺新沏的茶,茶盞旁邊放著一碟點心,像是早就算好了時間準備好等人入住的。
徐大人放心住下,這裡清靜,不會有人打擾。那人說,主人說了,徐大人想在臨潼歇幾天都行。院裡的東西大人隨便用,缺什麼跟門口的雜役說一聲就行。
太子沒有推辭,他把褡褳放在桌案上,坐下來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問了一句:你家主人是哪位?
臨潼縣尉周大人。
太子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當天晚上他沒有出門,在燈下翻了一會兒筆記,把白天的見聞添了幾行。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發現桌案上多了一個小木匣——不是他自己放的。木匣沒上鎖,開啟來是一疊嶄新的銀票,面額不小,厚厚一摞摞在那兒,像是一份被精心包裹的禮物。銀票旁邊放著一把銅鑰匙,鑰匙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紙上只寫了幾個字:臨潼東街有一間綢緞鋪,鋪面不大,但地段不錯。鑰匙在此,大人若想在陝西做點買賣,隨時可以去看看。
太子看完了那張紙條,把銀票放回木匣裡,把鑰匙放在銀票上面,然後把木匣蓋好放回原處。他並沒有立即做出任何舉動——他坐在桌案前又喝了兩杯茶,然後站起來收拾好褡褳,把那本筆記和那兩件換洗衣裳重新疊好放進袋子裡,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隻木匣,然後推開院門走了出去。門口那個自稱雜役的人看見他出來,迎上來一步說:徐大人,這就要走?院子多住幾天也無妨的。
我還有事。太子說,替我多謝周縣尉。院子很好,銀票和鑰匙我用不上,讓他收回去。
那人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短促的僵持,然後恢復了客氣:徐大人是嫌……東西不對心意?
東西對。太子看著他,但在下只是路過,不住臨潼,也不做買賣。替我謝過周縣尉的好意。
那人張了張嘴,像是還想再說什麼,但太子已經走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