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子夜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落在手中那柄燃燒著聖火的長劍上。
柚梨前輩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直接在他心底響起：“你剛才以為自己在翻滾、在躲避、在反擊，但實際上，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挪動過哪怕一寸。那些鎖鏈、那些殺意、那把懸在頭頂的巨斧……都是這座神廟從你意識深處挖出來的東西。”
子夜沉默了。他確實沒有移動過。他甚至能回憶起自己站在門檻上時，腳底花崗岩的觸感，冰涼、堅硬，和現在一模一樣。
“恐懼，殺戮，毀滅……”柚梨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這些情緒是神廟對你的考驗。它在試探你是否會被自己的力量吞噬。如果你執意要用暴力去對抗，那麼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你會被這股無盡的力量鎮壓，和裡面那些沉澱了萬年的負面情緒一起，永遠埋葬在這世界之下。”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聲響從巖壁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奇怪，不像岩石碎裂，也不像泥土滑落，倒像是……無數顆玻璃球從高處墜落，叮叮噹噹地敲擊著什麼。清脆，密集，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
“子夜，你要抓緊時間了。”柚梨的聲音驟然變得急促，“這裡正在癒合。就像人的傷口一樣，被充沛的生命力強行修復。這座裂谷本來就是被禁咒撕開的，現在生命力開始反噬，它在修補一切——包括沒有生命的岩石和土壤。”
子夜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頭，果然看到頭頂那道狹長的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窄。巖壁上的縫隙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蠕動、靠攏，彷彿一張正在閉合的巨口。那些玻璃球般的聲響，正是岩層在擠壓、摩擦、重新咬合時發出的聲音。
這不是什麼好事。
一旦這裡徹底癒合，他能不能出去都是未知數。更可怕的是，那股充盈到近乎瘋狂的生命力，很可能會將他整個人同化——變成這山體的一部分，變成一塊石頭，一捧泥土，永遠留在這裡。
“那我該怎麼辦？”子夜的聲音有些乾澀，“硬闖不行，這裡也沒有機關，沒有暗門，甚至連一條可以走的路都沒有……我要怎麼進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聖火還在燃燒，翠綠的火焰舔舐著劍身，溫暖而堅定。可這溫暖此刻卻顯得有些諷刺——他握著能焚盡邪祟的力量，卻連一扇“門”都打不開。
心魔。
這個詞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
對大多數修行者來說，心魔是繞不開的劫難。它是執念，是恐懼，是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陰影。可子夜……他其實從來沒真正經歷過心魔。
不是因為他心境多高，而是因為他從根本上就不算一個“修行者”。
他沒有傳承過任何功法。四聖獸的賜予只是力量的種子，不是修煉的路徑。他的戰鬥技巧是在一次次生死邊緣磨出來的，他的能力是本能的外放，不是功法的運轉。他不會禁術，不懂陣法，甚至連“靈力流轉”這種最基礎的概念都一知半解。
他真正主修的，是精神領域。
幻境，時間回溯，意識投射……這些看似玄妙的能力，本質上都是他精神力的延伸。他習慣用“看”去理解世界，用“感知”去觸碰真相，而不是用“力量”去征服。
情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殺過人，也救過人。它們沾過血，也捧過花。可當他回想那些時刻，心裡湧起的並不是憤怒或悲傷，而是一種近乎旁觀者的平靜。
他不是沒有情緒。他只是……不太被情緒左右。
“前輩，”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你說這是心魔。可如果……我根本沒有‘心’可以被它挖出來呢？”
柚梨愣了一下。
子夜繼續說道：“它想讓我恐懼，可我不怕死。它想讓我殺戮，可我揮劍不是為了毀滅。它想讓我被自己的力量吞噬……可我從來就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吞噬。我只是……在這裡。”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那座縮小的神廟。
“它不是在心魔。它是在……找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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