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事情?”子夜敏銳地捕捉到了老者話語中的轉折,忍不住開口問道。
“對於那個時代的人來說,是滅頂之災。但對於你們這些後世之人,恐怕早已習以為常了。”灰袍老者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原本那個世界的人們,因為生命之井的滋養,擁有漫長的壽命和強大的力量。可當世界被打碎,這種恩賜瞬間變成了詛咒。破碎的位面將人們分割得支離破碎,有些位面因為距離生命之井太過遙遠,變得寸草不生、宛如煉獄。人們失去了漫長的生命,開始變得極度怕死,被迫陷入無休止的繁衍。更可怕的是,因為壽命驟減,無數輝煌的文明和傳承在還沒來得及延續時,便隨著一代人的老去而徹底斷絕。”
老者頓了頓,語氣愈發悲涼:“但這依舊沒能阻止戰爭。資源的極度匱乏和位面間的不匹配,反而讓戰火燃燒得更加劇烈。直到後來,某些偶然獲得突飛猛進文明的種族,掌握了撕開空間的方法,他們不再滿足於在同一個世界裡廝殺,而是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其他位面。世界非但沒有因為封印而變好,反而淪為了現在這副千瘡百孔的模樣。”
灰袍老者帶著子夜,緩步走入神廟深處。在神廟的最中央,靜靜地矗立著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邊生長著一棵奇異的古樹,枝頭綻放著散發著微光的無名花朵。
老者走到樹邊,枯槁的手掌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樹幹。伴隨著一陣奇異的波動,他的身軀竟與古樹緩緩融為一體。
“我本就是這井邊的一棵樹。正是因為與這口井相伴,我才能存活至今。”老者的聲音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其實,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復活之井’,有的只是重塑生命本源的能力。我無法讓生機徹底斷絕的生靈起死回生,我能做的,只是挽救那些瀕臨死亡的生命。就像你腦海中的那兩位,他們並未真正死去,精神和靈魂尚存,我只是為他們重塑了肉身。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子夜走到井邊,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石沿,輕聲問道。
“只不過,他們並不能離開這裡久久。”老者答道,“他們需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徹底穩固新生的軀體。一旦脫離了這源源不斷的濃郁生命力,他們又會變回靈體的狀態,再想重塑肉身就難如登天了。他們之所以能寄宿在你的體內,全是因為你體質的特殊。”
頭頂的樹枝忽然發出“刷刷”的輕響,老者話鋒一轉:“你體內還有另一個人,這件事,你知道吧?”
“我大概知道。”子夜看著古樹,隨意地在井邊坐下,“他只會在我的夢境中存在。這件事,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他是自世界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存在,至於具體是誰,我也無從知曉。我目前還無法將他驅趕出來,但他蟄伏得極深,平日裡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不過你切記,千萬不要輕易失去意識,否則……我不知道他會不會鳩佔鵲巢。”
老者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溫和:“既然你我今日有緣,我便送你三件禮物吧。”
話音剛落,一根樹枝從樹上悄然脫落;一片散發著瑩瑩綠光的樹葉,輕飄飄地落在了子夜的肩頭;緊接著,一塊古樸的木牌從地上的石縫中緩緩浮現。
“你似乎失去了趁手的武器,這根樹枝你便拿著吧。它由生命本源浸潤而成,與你的生命力相輔相成,可以幻化成任何你心中所想的武器。不過它本身不會隱形,至於你那隱形的能力,不知道能不能繼承到這根樹枝上。”
“那片樹葉,可以穩固你的本源,作為你與這裡的聯絡,讓你的生機綿延不絕。”
“至於那塊木牌,是你進出此地的令牌。你可以帶著瀕死之人來這裡,讓我幫他‘重塑’。但你要記住,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必須在生機徹底斷絕之前,帶他來找我。”
子夜掂量著手中的三樣物品,立刻感受到了它們沉甸甸的分量。他毫不猶豫地從指尖逼出三滴精血,分別滴在三件物品上。伴隨著印記的融入,三件物品化作流光,瞬間沒入了子夜的體內。
子夜心念一動,嘗試著幻化出長劍,又幻化出長弓。他驚喜地發現,這些武器不僅完美繼承了自己原本的“隱形”能力,而且無論是質感還是威力,都比之前的神木匕首強出了數個層次。
“看來,讓物品隱形是你的血脈天賦。”灰袍老者再次從樹上剝離出來,幻化成人形,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我大概知道你是何種血脈了。但我現在還不能說,甚至可以確定,外面那兩位前輩,也並非你們真正的先祖。你是他的後代……等你將來勢力足夠強大了,我再告訴你身世之謎吧。”
老者轉過身,擺了擺手:“行了,咱們出去吧。”
“好的。”子夜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站起身,跟著灰袍老者向外走去。
走到神廟門口時,子夜忽然停下腳步,看著空空如也的門檻,好奇地問道:“對了,門口的那兩尊雕像怎麼不見了?”
灰袍老者並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平淡到極點的語氣說道:“什麼雕塑?這裡,從來沒有過雕塑。”
“哦?”
子夜的腳步微微一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