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溝的盡頭是一片斜坡。
坡上沒有路，只有被雨水衝出來的淺溝和半人高的枯草。再往前，地勢驟然向下斷開，一道更深的溝壑橫在秦趙之間。
溝壑對面立著秦軍的黑旗。
異人就在旗下。
他己經換下沾滿塵土的粗布外衣，肩上披著秦軍送來的黑色斗篷。兩名持弩的秦卒站在他身後，另有一名守將正朝這邊看。
隔得太遠，沈昭昭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只看見他往前走了一步。
秦軍守將伸手攔住了他。
追兵的聲音卻己經到了枯水溝入口。
“走。”呂不韋道。
護衛在前面撥開枯草，白芷抱著嬴政緊隨其後。徐醫官一手提藥箱，一手扶著沈昭昭的胳膊，試圖讓她走得更穩。
斜坡比溝底難走得多。
沈昭昭腳下發軟，每一步都像踩不到實處。她不敢走快，腹中卻仍被動作牽出一陣陣墜脹。
徐醫官低聲道：“慢些。”
“後面的人不會慢。”
“你若在這裡倒下，他們便不必追了。”
沈昭昭咬住牙，沒有再爭。
溝壑兩邊原本架著一段供採藥人透過的窄木橋。大雨衝歪了其中兩塊木板，只剩下容一人落腳的寬度。
橋的另一端便是秦軍巡查的區域。
護衛先過橋試了試，隨後回身接應白芷。
沈昭昭看著懷裡的孩子。
嬴政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周圍人的緊張，竟一首沒有哭。他睜著眼睛，望向頭頂不斷晃動的天光。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白芷。”
白芷立刻明白了。
“夫人放心。”
沈昭昭沒有多說，將孩子交到她懷裡。
這是嬴政出生以後，她第一次主動讓他先離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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