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說，前面有一處比較簡陋的落腳點。
他說這句話時，沈昭昭正靠著車壁喝水。她把水嚥下去，又問了一遍：“簡陋？”
“嗯。”
“和你那輛外面破、裡面鋪了三層軟墊的馬車一樣普通？”
呂不韋騎在車外，只留給她半張側臉。
“夫人若嫌軟，可以撤掉兩層。”
沈昭昭立刻把身後的軟枕抱緊了。
“我沒有嫌。”
逃命己經夠辛苦了，她暫時不打算在享受這件事上保持骨氣。
車隊在天黑前拐下商道，沿著一條夾在田間的小路走了半刻，才看見那處院子。
三間正屋，一排倉房，院牆還缺了半形。門前沒有酒旗，也沒拴馬，只有一隻黃狗趴在臺階上。聽見車輪聲，它先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來的人有些多，轉身便朝門裡叫。
一個穿短褐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
“住店？”
呂不韋下了馬，把木牌遞過去。
那人接過來看了兩眼，態度倒還客氣：“東院兩間雜屋可以住。正屋今日不行，趙國運糧的官吏提前派人訂下了。”
“人到了？”
“還沒有。”
“那便讓他們住雜屋。”
中年男人皺起眉：“客人，這不是添錢的事。主人吩咐過，來往官吏要好好招待。”
呂不韋問：“主人是誰？”
“自然是——”
那人說到一半，終於把木牌翻了個面。
背後刻著一枚不太起眼的呂氏商記。
他低頭看看木牌，又抬頭看看呂不韋。如此往復三次，院裡的黃狗都不叫了。
“東、東家？”
“三年前，這處院子的原主欠了西百金，拿田地和院子抵賬。”呂不韋把木牌從他手裡取回來，“去年屋頂漏雨，賬上支過一次修繕的錢。你每月領的工錢，是誰給你的？”
“賬房。”
“哪家的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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