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字營,徵,徵,徵!”
轟隆隆……
鎧甲聲,馬蹄聲,車輪聲……
一杆紅旗開道,隨後千甲奔流……
“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古老又渾厚的行軍歌,從杏山唱到了小淩河。
當曹變蛟看到那遠旌旗獵獵,歌聲朗朗的數千精甲騎兵長龍由南向北而來,威嚴的目光也不由多了幾分柔和與自豪。
大半年來,朝中沒有少彈劾他縱容屬下胡作非為,更沒有少聽同僚諷刺他縱兵伐謀。
他不否認自己的確有看在錢糧的份上給了童憫笙這個愣頭青不該有的特權,同樣,他又何嘗不想親自培養出一個異數徹底打破大明兩百多年都無法徹底解決的北邊之患。
從熊庭弼到袁崇煥,遼東已經陷入了一種魔咒,不管朝廷給予什麼樣的支援,還是換了多麼有能力的能臣來督遼,結果就是越督越爛。
他被朝廷從西北調到遼東,以副督師之名督遼戰事,他無數個夜晚都在覆盤前車之鑑,分析當前局勢,思考解決之道。
最終,他發現遼邊之患不僅僅只患於外族,也不僅僅只患於朝廷,更多的,反而是遼邊內部的陳軻爛弊!
在他來之前的遼邊幾百年,這些人總能做到既不贏,又不輸,年年韃子犯邊,又年年收復邊土。
朝廷的文官督師們換了一任又一任,可遼邊的總兵們,副將們總能在一次次失利中養出恰好能復邊的私軍。
光這份尺度的拿捏,光這一場又一場時機的把握,讓他這個外來者面對這些地頭蛇們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和恐懼。
遼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他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了真相,而這個真相,卻籠罩著歷史的陰影和利益的糾纏。
他一個人明白了又怎樣!
大明的戰將不是不能打,可他們永遠留著後手要給外敵一口氣吊命。
原因無它,他們都怕自己成了下一個戚繼光,熊庭弼,毛文龍!
大明的戰士不是不能戰,所謂明軍不滿餉,滿餉天下無敵,可他們仍然默契的配合著將領們一起打蛇不死,反留餘氣!
因為血淋淋的前車之鑑就擺在那裡,戚家軍,天雄軍的覆滅,以及如今被猜忌的關寧鐵騎,都是活生生的教訓。
將領尚且需要養賊自重,更何況普通能戰之卒。
久而久之,朝廷忌憚邊軍,靠糧餉文官拿捏製衡。邊軍也不敢相信朝廷,廢國家之軍而全力精養私曲。
邊軍之患,患朝廷,更患邊軍,反而外族不是最大之患。
這個無解的死迴圈,甚至可笑到他曹變蛟都不得不全力豢養私曲來維持這股足以把大明拉入徹底死亡的默契。
所以,他想打破這默契,又沒有勇氣和魄力去承受這打破默契的代價。
而這時,童憫笙這個不守規矩的膽大妄為之輩出現了。
他想在穩住現有局面的同時,為大明,為自己希望的大漢培養一個可控的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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