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進城,城中早已一片狼藉,被戰火痕燒的房屋,倉惶零落的街道,空空如也的府庫,就連民冊地契存檔,都被李過這傢伙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不過這樣對童憫笙來說也是個好事兒。
既然官府沒了民冊地存,那就代表著整個陝北都是新的。
人口重新登記在冊是新的,舊土地權通通作廢,重新分配也是新的。
破而後立,絕對要比將個爛舊更高效!
帶著大軍在延安修復城池房舍不過兩日,七八萬飢腸轆轆的延安百姓還真就自行回來了。
不用百姓哀求乞食,童憫笙第一時間就命令軍隊在城中街道,廣場架鍋起火造飯。
對於落魄的人,沒有必要讓他們丟掉最後一點尊嚴。
更何況是自己的同胞,未來共勉天下的族群。
給自己的底層人民尊嚴和自信,才是一個族群和國家強大的開始。
西北雖爛,然黃土地也曾長出了華夏人的脊樑。
尊重他們,就是尊重自己,誰又有資格斷定,黃土地養育出了兒郎,不是未來的國之戰士,族之先驅!
童憫笙就是要用這種無聲的溫柔,安撫遮住那脆弱的民族傷疤,今天煮的或許只是一碗無聲的粥,而明天黃土地還給這個國家和民族的,將是一代又一代嗷嗷叫的精銳勇士和粒粒高粱粟米!
原本回來的百姓,以為這回是真的完了,家被洗劫一空,連農具鐵器都沒有留下一件。
如今青黃不接之際,如何度過到夏收的這一段艱難時間,是一路回來的路上,所有人擔憂的終極命題。
至於指望軍隊,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更不敢指望。
歷朝以來,軍隊除了從老百姓身上剝削糧食軍餉,又何曾見過老百姓從軍隊身上擠出糧食,獲取生產資料的?
可今天,遼東軍在他們的延安讓他們淚目了。
沒有多餘的言語,更沒有憐憫的眼神,整個大街上,彷彿就跟他們平日回家一般自然,有人撿廢磚壘門板為桌,也有人以刀劈木為筷。
默默為他們擺下一桌熱氣騰騰的濃稠肉粥。
在遼東軍官兵的抬手示意下,就著遼東辣白菜,喝著從未聞過的複合粥香。
吃進去的是糧食,掉下來的卻是眼淚。
三日後,延安恢復往日樣貌,被拆的家得以重建,燻黑的磚牆也披上了白灰。
新城勝舊景。
衙門廣場前,數條長龍有序排隊,童憫笙親自站在木架高臺上提著大喇叭喊道:
“陝北的父老鄉親們,記住了,打今兒起,造冊登記,領了門面土地,你們就是這延安,這陝北的主人了!
城市可以再建,土地可以新開,只要你們按我遼東的制度走,稅賦納在了北疆,那就沒有人可以以任何手段,奪走你們賴以生存的房屋門店和土地!
鄉紳不行,地主不行,官老爺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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