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沼澤的邊緣,天色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暗下來。
不是日落——第三墟域的“紅日”還高懸在天空,但那輪永遠蒙著血色霧靄的恆星發出的光芒正在減弱,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吸收。空氣中瀰漫的鐵鏽與腐肉混合的氣味變得更濃了,甚至能感覺到細小的、帶著黏性的孢子顆粒附著在皮膚上,帶來刺痛與輕微麻痺感。
“血肉潮汐要提前了。”夜梟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她的新手臂表面紋路明滅不定,四種法則的衝突正在加劇,但她的聲音依然冷靜,“至少比平時早了三個小時。”
林燼攙扶著齒輪,三人躲進一處由巨型獸骨與鏽蝕金屬板搭成的臨時掩體。掩體內部空間狹小,只能勉強容納三人蹲坐,但至少能提供基礎防護,遮擋那些飄浮在空氣中的腐蝕性孢子。
齒輪的傷勢比看起來嚴重。他在最後逃離機械堡壘時,後背被坍塌的金屬梁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菌醫給的應急藥劑暫時止住了血,但傷口邊緣已經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暗紅色肉芽——那是血肉紀元孢子感染的初期症狀。
“菌醫給的抗感染藥劑還剩多少?”林燼快速檢查齒輪的揹包。
“三支……”齒輪咬著牙,冷汗從額角滑落,“但我還能撐。營地就在三十里外,我們能到。”
夜梟搖頭:“三十里在平時不算什麼,但現在……”她指向掩體外,“你們聽。”
林燼凝神傾聽。
起初是風聲,沼澤酸液冒泡的咕嘟聲,遠處廢墟坍塌的悶響。但很快,他聽到了別的聲音——
窸窸窣窣。
像是無數節肢動物爬過腐爛地面的聲音,又像是肉質組織蠕動摩擦的聲音。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它們被爆炸引來了。”夜梟壓低聲音,“機械堡壘的爆炸就像在寂靜森林裡開槍,整個區域的獵食者都會聚集過來。”
齒輪艱難地調出便攜探測器,螢幕上的能量讀數讓他臉色更加蒼白:“至少有四個不同生物群落的訊號在向我們合圍……最近的一群距離我們不到五百米,數量……超過五十。”
五十隻以上的血肉變異生物。
如果是平時,三人狀態完好,或許還能且戰且退。但現在,夜梟手臂反噬嚴重,林燼精神力透支,齒輪重傷,鐵骸休眠,幽影犧牲——他們幾乎沒有正面作戰的能力。
“不能硬拼。”林燼快速思考,“我們要麼藏起來等它們過去,要麼找一條它們不敢走的路線。”
“藏不住。”夜梟指向掩體外的地面。
林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沉。
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沼澤泥土表面,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層薄薄的、蛛網般的白色菌絲。菌絲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它們彼此連線,形成一個覆蓋方圓數百米的巨大“感知網路”。任何踩踏上去的震動,都會被菌絲捕捉、傳導、放大。
“血肉紀元的‘菌毯’。”夜梟說,“它們不是單純的生物,更像一種環境改造工具。菌毯覆蓋的區域,所有生物活動都會被監控。我們一離開這個掩體,立刻就會被發現。”
“那走空中?”齒輪問。
夜梟抬頭看了看暗紅色的天空:“看到那些飄浮的孢子云了嗎?那是‘腐蝕飛蝗’的幼體群。它們現在看起來很安靜,但一旦有大型生物從下方經過,它們會像瀑布一樣撲下來,幾秒鐘就能把一頭鋼背獸啃成骨架。”
空中、地面都被封鎖。
唯一的希望是地下——但地下是血肉沼澤的酸液層,更深處可能還埋著未被啟用的孵化巢。機械堡壘的爆炸可能已經驚醒了附近所有的血肉造物。
“我們被困死了。”齒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林燼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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