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造者議會的實驗區域位於工業區地下三百米。
這裡與齒輪城其他區域的冰冷秩序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鍊的焦糊味、能量過載的臭氧味，以及某種說不清的、彷彿活體機械在呼吸的腥甜氣息。巨大的齒輪在半空中緩緩轉動，每一次咬合都釋放出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管道如巨蟒般在牆壁上攀爬，內部流淌著銀色的液態金屬和熒光的冷卻劑。
實驗區域的核心，是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圓形平臺。平臺周圍環繞著十二根能量導管，導管末端連線著複雜的監控裝置。平臺上方懸浮著一臺多面體結構的儀器——那是鑄造者議會最先進的“意識同步器”，據稱能實現兩個獨立意識的無損融合。
前提是理論成立。
“你們確定要這麼做？”塵低聲問，他胸口的傷已經用鑄造者議會提供的高階醫療凝膠完全修復，但此刻他的表情比受傷時更凝重，“意識融合……這比靈魂手術更危險。稍有不慎，你們兩個都會變成植物人，或者……變成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
四法林燼站在平臺邊緣，看著儀器內部流轉的資料流。
“我們沒有選擇。”他說，“青葉的擔保給了我們一個良好的開端，但靈根紀元在齒輪城的影響力有限。要獲得足夠離開的‘信譽評級’，我們至少還需要四份擔保。鑄造者議會是機械紀元的代表，他們的支援至關重要。”
“但代價是拿你們自己當實驗品。”夜梟握緊拳頭，她的右臂纏著繃帶，但眼神銳利如刀，“鐵骸，你分析過了，這個儀器的成功率有多少？”
鐵骸的多面體懸浮在一旁，表面紋路快速閃爍：“根據鑄造者議會提供的技術引數，意識同步器的理論成功率是73.8%。但這個資料基於‘理想實驗體’——通常是同源克隆體或高度相容的機械單位。兩個林燼雖然同源，但已經分化出獨立的記憶、人格、甚至法則結構。實際成功率……無法計算。”
“也就是說，可能更低。”七法林燼平靜地說，“但就像林燼說的，我們本來就在賭。而且——”他看向鑄造者議會的代表，“你們承諾，即使失敗也會提供擔保和技術支援？”
平臺對面，三個身影站在那裡。
那是鑄造者議會的核心成員——他們不是生物，也不是純粹的機械，而是某種“意識載體”。最左側的是一個懸浮的金屬立方體，表面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遊走；中間是一個半透明的晶體人形，內部能看到流動的資料流；最右側則是一團不斷變化的幾何光，沒有固定形態。
金屬立方體發出震盪的合成音：“承諾有效。無論實驗結果如何，鑄造者議會都會為你們提供擔保，並開放部分技術庫。但條件是——我們必須獲得完整的實驗資料。這包括融合過程的所有引數，以及……融合產物的詳細分析報告。”
“融合產物”，這個詞讓四法林燼感到一陣不適。
彷彿他們已經不再是“人”，而是即將被製造的“產品”。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頭：“可以。但你們必須遵守我們提出的三個條件：過程可控、記憶保留、失敗後的責任。”
“同意。”晶體人形說，“現在，請兩位登上平臺。實驗將在十分鐘後開始。”
四法林燼和七法林燼對視一眼。
他們走上平臺，站在中央的兩個圓形標記上。
儀器開始預熱。
周圍的能量導管亮起，銀色的液態金屬從導管中湧出，沿著平臺表面的紋路流淌，很快形成了一個複雜的法陣。法陣的光芒將兩人籠罩，一種溫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開始滲透他們的屏障。
“放鬆抵抗。”幾何光團說，“同步器需要連線你們的意識核心。任何主動防禦都會干擾連線精度，增加風險。”
兩人依言放鬆。
四法林燼感到一股冰涼的資料流湧入大腦，開始掃描他的記憶結構、人格模型、法則節點。這個過程沒有痛感，但有一種被完全“暴露”的赤裸感。他能“看到”自己的記憶被提取、編碼、轉化成資料流，注入儀器中央的處理核心。
七法林燼也在經歷同樣的過程。
然後，同步開始了。
儀器中央的多面體開始高速旋轉，投射出兩道光束，分別連線兩人的眉心。光束中，他們的意識資料開始交換、比對、尋找相容點。
起初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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