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力構成的屏障在林燼身後完全閉合，血肉堡壘崩潰的轟鳴聲與機械追兵的嘶吼被徹底隔絕。永燃平原上空那撕裂天穹的法則之火依舊熊熊燃燒，將整個世界切割成紅與銀兩個瘋狂對撞的國度。
林燼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強行啟動混沌種子分裂子種的後遺症像無數燒紅的鋼針在體內遊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的瞳孔深處，混沌星雲的旋轉速度明顯減緩——那是本源受損的徵兆。
夜梟靠在一塊半血肉半機械的扭曲殘骸上，她的新手臂表面四種法則紋路瘋狂閃爍，正竭力抵抗著緩衝區混亂法則的侵蝕。手臂的裂紋比之前擴大了，幾縷銀灰色的能量從中逸散，像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我們活下來了。”塵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生鏽齒輪在摩擦。審判官制服破爛不堪，胸口那道被腦細胞守衛留下的傷口雖已止血，但邊緣的血肉組織正在緩慢異變，時而浮現出機械的紋路，時而蠕動著血肉的觸鬚。
調醫師跪在齒輪身旁，掌心貼著後者半機械身體的介面處，翠綠色的靈根生機如涓涓細流般注入。齒輪的狀態最糟——他的身體本就是血肉與機械的混合體，此刻身處兩種極端法則碰撞最激烈的緩衝區，就像同時被兩股相反方向的巨力撕扯。機械部分不斷報警，血肉部分則出現了腐化的跡象。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齒輪的電子合成音夾雜著痛苦的雜音，“我的系統……檢測到周圍法則亂流正在加劇……再不離開……我們都會被同化……”
林燼強撐著站起，混沌種子艱難地運轉，釋放出微弱的混沌之力包裹住眾人。這層薄薄的護盾在緩衝區的灰霧中顯得脆弱不堪，像暴風雨中的油燈。
“雲歌，”林燼在意識中呼喚，“用你的共鳴感應，尋找相對穩定的區域。我們需要一個能暫時休整的地方。”
音律紀元的守歌者雖未親臨戰場，但她透過林燼體內的音律法則種子保持著連線。片刻後，雲歌的聲音如清泉般流淌進每個人的意識：
“我感知到了……一些奇怪的存在。”
“奇怪？”夜梟警覺地抬起頭，她的新手臂自動切換到偵查模式，表面的紋路開始掃描周圍環境。
“是的。”雲歌的聲音帶著困惑，“既不是純粹的血肉法則波動，也不是冰冷的機械頻率……而是一種……混雜的，卻又自洽的存在訊號。它們像是從兩種極端法則的夾縫中誕生的，有自己的意識，但非常微弱。”
林燼眯起眼睛。混沌種子對法則的感知比任何儀器都敏銳，他確實捕捉到了一些異常——在緩衝區那令人作嘔的血肉蠕動聲和機械嗡鳴聲中，夾雜著一些微弱的、有規律的“脈動”。
就像心跳。
但又不是單一的心跳，而是數十個、數百個不同的頻率，彼此獨立卻又隱約呼應。
“在哪個方向？”林燼問。
“東南方，大約五公里。”雲歌回應，“那裡的法則亂流相對平緩，像是被某種力量主動梳理過。但警告——那些存在的情緒非常複雜，有恐懼、有警惕、有迷茫……它們察覺到我的探知了。”
“察覺到？”塵握緊了法則短刃，“它們是敵是友？”
“無法判斷。但它們沒有主動攻擊，只是……躲藏得更深了。”
林燼與夜梟對視一眼。在永燃平原這種地獄般的地方，任何異常都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轉機。他們剛剛與血肉方接觸失敗，機械方談判也以鐵骸犧牲告終，如果真有第三方勢力存在……
“去看看。”林燼做出決定，“但保持最高警惕。鐵骸已經不在了，我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提到鐵骸，氣氛驟然沉重。那個理性的、不斷思考存在意義的AI，在機械方的資料網路中選擇了自我犧牲，只留下一句“保重，我的朋友”。林燼能感覺到，自己肩頭那曾經懸浮著多面體的位置，如今空蕩蕩的。
“鐵骸的犧牲不會白費。”夜梟站起身，新手臂的裂紋在她的意志下開始緩慢癒合，“它用邏輯炸彈擾亂了統合矩陣，至少三個月內，機械方的戰略決策會降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視窗。”
“也是血肉方因堡壘被毀而暴怒的時間視窗。”齒輪苦笑，“我們一次性惹惱了雙方，真是……幹得漂亮。”
調醫師完成對齒輪的緊急處理，擦了擦額頭的汗：“靈根生機只能暫時穩住你的狀態。我們必須儘快找到穩定的環境，否則你的身體會徹底崩潰。”
“那就出發。”林燼深吸一口氣，混沌之力在體內艱難運轉，“雲歌，持續導航。其他人，跟緊我。”
五人小隊——準確說是四人加一個重傷員——開始在緩衝區的灰霧中艱難穿行。
這裡的景象比永燃平原的其他區域更加詭異。地面不再是純粹的血肉肉毯或金屬鏡面，而是一種不斷變化的、半液態的混合物質。踩上去時，腳下會泛起漣漪，像是踩在某種巨型生物的內臟表面。空氣中懸浮著拳頭大小的法則結晶，它們一半暗紅一半銀灰，彼此纏繞旋轉，偶爾碰撞時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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