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內容結束了。
圖書館陷入長久的寂靜。
雲歌看著林燼，後者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輕輕抱住他。
幾分鐘後，林燼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只有一種淬火般的堅定。
“他還活著。”林燼重複這句話，但這次是陳述，不是猜測，“在時間裂痕區的某個庇護所。我要找到他。”
“但時間裂痕區太大了，而且第一墟域肯定也在找他。”雲歌理智地分析。
“所以我們需要幫助。”林燼站起身，共鳴器在他手中發出穩定的光芒，“也需要驗證這些資訊的真偽。”
“怎麼驗證？”
林燼看向那些資料流書籍：“圖書館，帶我們去見‘見證者’。”
書籍們再次重組，這次拼湊出的不是影像，而是一道門——一扇由旋轉資料構成的虛幻門扉。
門後傳來一個蒼老、疲憊、但依然清晰的聲音：“進來吧，孩子們。我等待能閱讀這些記錄的人，已經等了太久。”
林燼和雲歌對視一眼，攜手踏入。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完全由書籍構成的空間。四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緩慢流動的資料流書籍。空間中央，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生物？很難定義。他的身體像是用無數書頁粘合而成，皮膚上有文字流淌，眼睛是兩個旋轉的微型星圖。他穿著破舊的長袍，手中拿著一本實體書——在這個全是資料流的世界裡，那本書的實體感顯得格格不入。
“我是‘守書人’。”老者開口，聲音彷彿無數書頁翻動，“文明倖存者聯盟最後任命的記錄者之一。我的職責是儲存真相，等待有人能接收它。”
“這些記錄都是真的？”林燼直截了當地問。
“至少是我視角下的真實。”守書人緩緩說，“第一墟域篡改了大部分歷史記錄，但他們無法完全抹除所有備份。我躲在這裡，用圖書館的自適應特性隱藏自己，已經......記不清多少年了。”
“虛無獻祭協議呢？”雲歌問，“那真的存在嗎？”
守書人沉默片刻，然後翻開手中的實體書。書頁上浮現出一段複雜的多維方程式。
“初代聯盟在建造紀元之墟時，確實探測到了某種‘維度暗流’——一種存在於現實結構之下的虛無趨勢。他們將其稱為‘熱寂的預演’或‘存在的磨損’。為了對抗這種終極虛無，他們設計了一個極端協議：在無可避免時，主動將所有文明火種‘打包’，嘗試躍遷到可能存在其他物理法則的維度。”
他指向方程式中的某個變數：“但這個協議有個致命漏洞——它需要與虛無趨勢‘對話’，以理解躍遷的方向。第一墟域的高層，那些‘古老管理者’，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被這種對話腐蝕了。他們開始認為，與其對抗虛無，不如擁抱虛無；與其掙扎求生，不如追求永恆的靜止。”
“所以他們篡改了協議。”林燼說，“將‘逃生計劃’變成了‘獻祭儀式’。”
“是的。”守書人點頭，“獻祭所有文明火種，換取虛無趨勢的‘眷顧’——讓第一墟域的管理者們獲得某種扭曲的永恆，代價是整個紀元之墟變成絕對靜止的死亡維度。”
雲歌感到一陣惡寒：“這比死亡更可怕。死亡至少是變化的終點，而那種靜止是......連變化這個概念都不存在了。”
“那麼淨化協議，”林燼問，“就是篩選祭品的過程？”
“更準確說，是準備祭品。”守書人解釋，“虛無趨勢不接受‘雜亂’的獻祭。它要求祭品高度同質化、高度秩序化、高度......馴服。所以第一墟域要先‘淨化’所有文明，消除差異性，製造出一批完美的、不會反抗的祭品。”
“所以他們才那麼恐懼混雜，恐懼變化，恐懼自由。”雲歌喃喃道，“因為那會破壞祭品的‘純淨度’。”
守書人合上書：“現在你們明白了。你們對抗的不是簡單的暴政，是一群被終極虛無誘惑的瘋子，他們願意犧牲一切——包括他們自己——去換取那種病態的‘永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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