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清源搖頭，“我是為了……為了整個紀元之墟的存續……”
“是嗎？”林燼向前一步，“那你為什麼不敢讓文明自己選擇？為什麼要把自己當成救世主，替所有文明決定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因為我知道什麼會導致毀滅！”清源吼道，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失控，“我見過太多了！太多文明因為一點點‘自由探索’就走向了深淵！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重蹈覆轍！”
“所以你就替它們選擇了？”林燼也提高了音量，“你憑什麼？”
“憑我比它們知道得更多！憑我有力量阻止悲劇！”清源的金色眼睛開始充血，“林燼，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每個文明都能像你一樣在衝突中找到平衡？絕大多數文明，給它們自由，它們只會走向自我毀滅！”
“那就讓它們毀滅！”林燼一字一句地說，“那也是它們的選擇。”
清源徹底呆住了。
“讓文明在自由中尋找自己的路，哪怕有些會走偏，有些會跌倒，有些甚至會消失——但那是它們的路。”林燼的聲音平靜下來，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而你，清源，你想要的是讓所有文明走你鋪好的路，安全、平穩、永遠不會出錯……但也永遠不會有真正的生命。”
時間氣泡內，死一般的寂靜。
清源站在巨人虛影的胸口，金色的符文在他皮膚上明滅不定，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他眼中的金色在褪去，露出下面……屬於人類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掙扎，有痛苦，有迷茫，還有……深深的疲憊。
三百年了。
他為了那個“可控的秩序”奮鬥了三百年。
他親手“調整”過十七個文明，看著它們在預設的軌道上平穩執行，沒有衝突，沒有混亂，也沒有……生機。
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它們好。
他告訴自己這是在拯救它們。
但林燼的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深處一直不願承認的真相——
他確實在恐懼。
恐懼不可控，恐懼未知，恐懼那個曾經親眼目睹光影紀元灰化末日的少年，永遠無法擺脫那場噩夢。
“清源。”林燼放下了劍，六色光芒依舊在身周流轉，但不再具有攻擊性，“你見過文明因混雜而毀滅，所以你想避免混雜。這沒有錯。”
“但你想過沒有，那些文明毀滅的真正原因，不是‘混雜’本身，是它們沒有學會如何面對差異。”
“光影紀元不是敗在光與影的混合，是敗在無法接受灰色——一部分人極端擁抱，一部分人極端排斥，沒有人嘗試去理解。”
“音律紀元不是敗在不同聲波的共存，是敗在追求絕對的和諧——不惜消滅所有不和諧音。”
“問題不在於差異，在於面對差異的態度。”
林燼伸出手——不是握劍的手，是空著的那隻手：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消滅差異，也不是把差異關在籠子裡，而是……教會文明如何與差異相處。”
清源看著那隻手，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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