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的光芒緩緩散去,圖騰紋路逐一黯淡,最終重歸於通道壁那流轉的七彩光澤。
中央空空如也。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乳白色與金色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飄浮,證明著不久前這裡發生過一場何等慘烈而神聖的儀式。
夜梟單膝跪在祭壇邊緣,那條新生的、流淌著純粹金色音律光芒的手臂支撐著身體。手臂不再有之前混種狀態下的狂暴與混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順而堅韌的質感,彷彿有生命的律動在其中流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雲歌的意識——不是獨立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如同心跳般的共鳴,一種溫柔的、堅定的、與她自身意志交織在一起的“存在感”。
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胸前口袋裡的那枚“存續水晶”。水晶觸感溫涼,內部那縷微弱的乳白色光痕如同呼吸般緩緩脈動。那是林燼最後的存在烙印碎片,是源識燃燒自身本源強行儲存下來的、幾乎熄滅的火種。
斷碑的石質核心表面佈滿細密裂痕,靈魂之火縮小到了核桃大小,顏色黯淡。構建並維持“影之剝離”祭壇,對他這早已殘破的存在來說是巨大的消耗。但他依舊挺立著,圖騰紀元的守護者不會輕易倒下。
鐵骸的全息介面比之前更加模糊,資料流時斷時續,顯然高強度的掃描、分析和維持儀式場域也讓它逼近極限。但它依舊穩定地投射著那串剛剛獲得的座標資料,以及旁邊不斷跳動的、內部時空泡的剩餘時間:47小時18分鐘。
源識的光球……此刻已不能稱之為“光球”了。為了在剝離儀式中保住林燼和雲歌的最後存在,祂幾乎燃燒了全部儲備的生命法則,此刻只剩下一小團拳頭大小、極其黯淡的乳白色光暈,勉強維持著形態。光暈中心,那張由文明虛影構成的面容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只有眼神中那份亙古的慈祥與疲憊依舊。
寂靜籠罩著這個小隊。
座標已經獲取,但目標依舊遙不可及。
那串座標靜靜地懸浮在鐵骸的介面上,旁邊是艾莉亞影子殘影顯影時附帶的註釋:
【……該座標指向‘永恆靜默之間’與火種源核心區之間的‘維護通道間隙’。通道已廢棄數千年,結構不穩定,但理論上仍可通行。進入後,需在通道崩塌前(預估時間:標準時間300秒)抵達核心區控制檯。】
“標準時間300秒……”夜梟嘶啞地重複著這個數字,“在我們的時空泡裡,這大概是……”
【約300小時。】鐵骸接話,【理論上充裕。但問題不在這裡。】
問題在於……能量。
啟動瞬間傳送——以林燼烙印碎片為座標錨點,利用文明共生協議與火種源之間的古老連線通道,完成一次跨越層層終極防禦的精準躍遷——所需要的能量,是林燼意識在189章提出的、那個令人絕望的天文數字:
相當於三位古老管理者燃燒自身啟動格式化協議時釋放能量的百分之七十。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儀式,每個人都瀕臨極限。哪裡去找如此恐怖的能量?
“或許……”那團黯淡的源識光暈中,傳來虛弱但依舊溫和的聲音,“我可以嘗試……調動初始點平臺儲存的部分能量。那是初代聯盟留下的一點‘應急儲備’,原本用於維持平臺基礎執行……雖然不多,但應該能提供一些幫助。”
“有多少?”夜梟抬頭。
源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計算。
“……大約……需要總量的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杯水車薪。
還差百分之六十五。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緩緩漫上心頭。
座標在手,卻無力啟程。這比找不到座標更讓人感到無力。
夜梟死死盯著自己那條金色的手臂,盯著手掌中流淌的、屬於雲歌的音律光芒。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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