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中的周越臉色發白,說話卻很清楚:“我只同意拿曲線查這臺機器。我的名字、比賽資料和後續治療,不準對外放。”
林見夏重複授權邊界:“只提取與校準前後疼痛反饋、保護性卸力和發力代償有關的資料。盲比編號不含姓名,結果只進入案件材料。超出範圍要重新徵得你同意。”
“可以。”
“你隨時能撤回未完成的後續使用,但已經依法固定進案件的證據不因此消失。聽明白了嗎?”
“明白。”周越停了停,“先查。”
影片結束後,林見夏才接收三份脫敏曲線。電子物證員另從只讀副本中提取何崢的原始曲線,去除姓名、日期和裝置序列,只保留動作階段與訊號變化。四組資料重新隨機編號,林見夏看不到哪一組屬於何崢。
杜衡站在桌邊,把診所的退出校準流程翻到負重階段,提醒道:“流程紙只寫解除固定,沒有寫恢復疼痛閾值。盲比時把退出前後分開,否則容易把機械鬆開誤當成保護恢復。”
“分兩層。”林見夏說,“先比疼痛保護什麼時候消失,再比代償往哪裡走。”
她將四條曲線疊在同一座標系裡,沒有使用診所給出的“糾正率”,只看原始訊號。第一輪結果出來時,四條線在動作起點差異很大:有人先收髖,有人膝部外移,有人用軀幹提前卸力。到了校準中段,疼痛反饋對應的減載波谷卻先後被削平。
林見夏用筆圈住四個位置:“確定,系統先降低了疼痛觸發後的保護性卸力。人還在疼,曲線上阻止繼續發力的回撤卻變弱了。”
沈硯問:“是藥物造成的,還是裝置引數?”
“單憑曲線還不足以排除其他因素。”林見夏答得很快,“但離線日誌記錄了同一時點的閾值寫入,三名倖存者的臨床檢查也保留疼痛反應。結合起來,裝置修改的可能性高。還要用引數表和操作日誌交叉固定。”
第二層盲比展開後,差異更明顯。
四個人原本各有一套躲避受力的方式。校準開始後,那些代償並沒有被逐項糾正,而是被持續壓向一條窄得異常的模板線。髖部提前卸力被拉回,膝部外移被強制收窄,軀幹偏轉也被歸入同一角度。裝置追求的並非個體穩定,而是四條曲線在末端重合。
杜衡看完原始引數,臉色沉了下來:“它把代償都當噪聲。”
“確定,處理結果如此。”林見夏把編號遮住,“至於設計者為什麼這麼做,目前只能猜測。”
沈硯盯住其中一條曲線。那條線在中段出現連續三次主動退出:每一次,受力方向都先偏離模板,隨後被新的引數寫入重新壓回去。何崢屍檢中的致命受力差異,恰好不在統一模板的正中,而在多次糾偏後形成的末端疊加區。
唐礪問電子物證員:“能恢復盲比編號嗎?”
“可以,全程有對映封存。”
對映表解封后,三條較短曲線分別對應馬馳、許成和周越。那條連續拒絕、仍被繼續修改的曲線屬於何崢。
林見夏調出寫入記錄,逐項核對時間:“確定,何崢發出退出動作後,引數修改沒有停止。三次拒絕之後,系統仍繼續削低保護閾值,並把他的代償往統一模板壓。三名倖存者提供的是現實對照,他們在相近階段出現了同方向變化,只因中斷時點不同,損害結果不同。”
沈硯把事實寫成三欄。
確定:仁惠離線主機接收並儲存校準架原始曲線;何崢退出後引數仍被修改;三名倖存者在授權範圍內提供了同方向活體對照。
可能:持續修改與何崢最終致命受力差異存在直接因果聯絡。
猜測:統一模板的目標高於個體安全。
唐礪看完,劃掉最後一句旁邊容易引發歧義的措辭,改成“裝置行為表現為優先收斂模板”。
“動機以後查,先固定操作層責任。”他說,“現在這臺主機、三套前端、何崢原始曲線和倖存者對照已經能互相印證。診所不能再拿前端無資料說校準沒發生。”
電子物證員繼續檢索匯出目錄。大部分檔案以裝置編號命名,末尾卻有一個獨立資料夾,生成時間晚於何崢最後一次曲線修改。資料夾內沒有個人姓名,只有一份校準核心和匯出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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