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舊庫後的第二天上午，沈硯坐進市武傷聯合核驗室時，右臂還固定在貼身護具裡。
林見夏把椅子往螢幕方向轉了半圈，沒讓他伸手夠桌上的紙：“你今天只看記錄、問情況，不做動作複核。右臂剛穩住，再吃一次同構衝擊，勁路會散。”
“知道。”沈硯用左手推平三份病歷的邊角。
桌邊的封存回執寫得很清楚：未經授權區已經完成實體銷燬，撤回樣本不可恢復；隔離通訊索引永久失效，無法再次接通，也沒有接收到任何檔案。前夜留下的問答只能作為待核材料，不能挪來解釋眼前這三份病例。
唐礪把回執壓到資料夾底層：“舊庫的事到處置節點為止。今天只核醫院記錄。誰把兩邊混在一起，誰先退出核驗。”
顧臨川已經把三臺只讀終端並排接好，語速快得幾乎沒有停頓：“三家醫院互不隸屬，掛號系統不同，傷情編碼也不同。我按就醫日期、公共訓練裝置使用史和舊傷加重篩了一遍，只留下三人。配送員、環衛工、退役武者，各在不同城區，沒找到共同單位、共同教練或者互相接觸記錄。”
“確定？”唐礪問。
“確定的是現有記錄裡沒有。私下接觸仍然未知。”
第一家醫院的武傷醫師開啟會診線路，先傳來配送員的原始接診表。患者四十二歲，左肩有五年前搬運傷，平時能完成日常負重。兩天前，他在公共訓練站做恢復訓練，結束後左肩舊傷突然加重，抬臂範圍明顯下降。
醫師把裝置報告投到大屏：“沒有骨折，沒有急性外力擊打痕跡。確定是舊傷區域再次崩開。原因可能與訓練負荷有關，但我們沒有裝置後臺許可權，只拿到了患者端摘要。”
沈硯沒有先看結論，目光停在左右側測試值上：“訓練前，左側承重比右側低多少？”
“百分之十七。”
“訓練後摘要裡，系統把差值壓到了多少？”
“百分之四以內。”
“患者本人能做到？”
“按他過去半年的康復記錄，不能。正常波動在百分之十二到十九之間。”
林見夏按了兩下筆帽：“把人一條短腿硬墊到跟另一條一樣高，數字會好看，舊鞋底未必受得住。這裡能確定的是裝置輸出目標越過了他的個人基線。至於是不是因此崩傷，還缺訓練過程曲線。”
醫師點頭，把原始影像、入院評估和患者端摘要分別列入留樣清單。
第二家醫院送來的患者是一名環衛工，右腕有多年勞損。她使用另一處公共訓練站後，右腕握力在半小時內快速下降。接診時沒有新鮮撞擊痕跡，也沒有過量訓練的自述。
螢幕裡的武傷醫師說：“我們最初按普通勞損急性發作處理。昨天覆核裝置摘要，才發現訓練程式要求她把右側旋轉角度糾到標準中線。這個角度對健康人不高，對她的舊傷腕偏高。”
唐礪看向沈硯：“第一例是左肩，第二例是右腕。部位不同。”
“部位不同，側別都落在原有弱側。”沈硯說，“先記事實，不併結論。”
第三份病歷來自退役武者。患者左踝早年受過傷，退役後一直依靠限制角度維持步態。他使用的訓練站不在前兩人的城區，裝置品牌也不相同。更新當晚，程式取消了原有的左側保護偏移，把雙側落點拉回同一標準。患者離站時尚能行走，回家後左踝腫痛加重，第二天入院。
第三家醫院的武傷醫師調出前後兩次步態記錄：“確定沒有跌倒。可能是糾正過度，也可能是患者離站後的活動造成加重。我們不能排除後者。”
“患者願意回答嗎？”唐礪問。
會診線路切換到觀察室。退役武者坐在扶手椅裡，左腳沒有落地，神情很不耐煩：“我退役八年，自己的腳還能不知道？更新前那臺機器會讓我左腳少壓一點。更新後一直催我踩平。我中途停了兩回，它又把強度降下來，所以我才做完。回家只走了從車門到電梯那一段。”
“為什麼沒在站內報異常？”沈硯問。
“它說偏差正在收斂，風險等級是低。”患者抬眼看向螢幕，“你們是不是想說我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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