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級醫療鑑定區的門在十七分鐘後開啟。
沈硯跟著唐礪進入會籤室時，牆上的功能評估還停在最後一頁。日常步行、上下樓、獨立生活三欄標著保留，職業級爆發、連續變向、對抗負荷三欄全部終止。最下面那行結論已經由兩名醫療鑑定人員完成電子簽署：損傷穩定，恢復上限明確，不具備重返職業級訓練與賽事的醫學基礎。
這不是臨時停賽，也不是延長康復期。
坐在長桌另一側的運動員把護具放在膝上，右手能抬，手指也能握住杯子，只是每次試圖把前臂轉到發力角度，肩背便會先一步僵住。代理人替他翻開報告，沒有問還能不能比賽，只問了一句：“永久，是按什麼標準寫的？”
主鑑定人員把三次複核結果並排投上螢幕。
“確定結論：日常動作鏈保留，生活自理不受實質影響。職業級發力所需的快速募集、負荷傳導和重複穩定性無法恢復。可能結論：繼續進行高強度糾錯訓練，會擴大代償損傷。猜測部分不寫入最終鑑定，也不作為退役安排依據。”
運動員盯著三條曲線看了很久：“我以後還能教人嗎？”
“能不能從事教學，要看具體崗位和後續適應評估。”主鑑定人員回答得很慢，“但不能用職業運動員的示範負荷要求你。報告會把這項限制寫清楚。”
“也就是說，能走，能拿東西，能做普通工作。”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所以有人會說結果不算太壞。”
會籤室裡沒人接這句話。
沈硯將醫療附頁移到責任記錄旁。高危訊號出現、進入等待、暫停獲准，三個時間點已經在前一處責任席核過。此刻多出來的是醫學後果：等待期間持續完成的那輪高負荷動作，與功能損傷加重的時間區間一致。
他先看鑑定人員：“因果等級？”
“確定的是，損傷在那輪訓練後達到不可逆標準。”對方點開盲測編號，“確定的是，如果在高危訊號出現時退出高負荷糾錯層，暴露量會低於最終損傷形成所需的範圍。至於更早的基礎損傷由哪一次訓練造成，還需要另行歸因，不能混寫。”
代理人立刻追問：“所以延遲暫停造成了永久後果？”
“醫學上支援這一結論。”
唐礪把紙質記錄推到桌面中央。兩處簽名都在，一處是證據不足時維持等待，一處是收到有限暫停建議後仍未立即放行。簽名旁沒有補寫理由，也沒有把責任推給當時的程式限制。
運動員第一次抬眼看他：“你籤的？”
“是。”
“你當時知道我可能傷到不能比賽？”
“知道存在高風險，不知道結果一定會到永久損傷。”唐礪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我要求證據達到統一暫停的門檻，沒把退出高負荷糾錯層單獨拆出來。判斷錯在這裡。”
“那你今天來幹什麼？道歉？”
“交責任。”
唐礪從資料夾裡取出一份責任附頁。監察人員坐在側席，沒有伸手，先讓他逐項念明提交範圍。
“延遲視窗原始記錄，兩處具名簽名，收到風險建議的時間，維持等待的理由，未採用有限退出方案的決策過程。另附雙鑰匙修訂建議：以後達到救援閾值時，醫療鑰匙可以先切斷高負荷糾錯層；是否擴大到統一暫停，由調查鑰匙繼續核證。兩項操作分別留痕，不能互相覆蓋。”
監察人員問：“修訂建議是自辯材料，還是責任材料？”
“責任材料。”
“你是否主張，新方案可以證明當時的決定合理？”
“不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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