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
林見夏沒有碰螢幕，先把紙質撤回回執壓到透明證物墊上，指尖停在權利編號旁邊。主動校驗請求仍在右下角閃爍，完整性狀態標著綠色，彷彿只差一次確認，就能把那條樣本重新拉回工作鏈。
“目標權利編號一致，撤回已經生效。”她看向現場審查員，“這次請求不能進入雙鑰匙流程，也不能為了判斷它為什麼出現，先讓它跑完。”
現場審查員沒有立即簽字：“拒絕會中斷當前校驗鏈。來源待核區的進入申請也可能被退回。”
“那就退回重做。”林見夏說，“撤回權如果只在不影響調查時有效，就不叫權利。”
唐礪抬手示意所有人留在原位，隨後把處置記錄翻到空白頁：“先分級。確定：請求目標是已撤回樣本。可能：它由待核區的舊流程自動發起。猜測：有人借校驗名義重新呼叫。我們現在只處理確定項，不給後兩項補許可權。”
裝置保全人員已經調出最外層執行狀態，但沒有展開目錄：“能從外部拒絕，不需要載入樣本內容。不過拒絕之後，系統會要求選擇處置原因。常規選項裡有‘目標失效’和‘許可權不足’。”
“都不夠。”林見夏說。
“為什麼？”
“許可權不足意味著換個有許可權的人還能繼續。目標失效也可能被理解為當前版本失效，允許繼承版本替代。”她把撤回回執向前推了半寸，“寫明權利人撤回，禁止校驗、繼承、訓練和再分發。四層都斷。”
現場審查員看了她一眼：“自定義處置原因會進入永久記錄。”
“就該永久記錄。”
通道里沒人再催。離線庫外的指示燈一明一暗，固定觀察位那邊偶爾傳來裝置低鳴。人員轉移已經完成，現場沒有新增可確認傷勢，剩下的壓力全壓在這一條請求上。
這條完整樣本正是他們目前最省時間的證據。
它保留了原始動作資料、引數簽名和多個使用版本之間的連續差異。只要完成主動校驗，就可能直接看出版本汙染從哪一處分叉，繼承鏈又在哪個節點繞過撤回。此前固定下來的兩條父鏈，也能借它迅速縮小範圍。
沈硯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拒絕，他們失去的不只是一份材料。最快的追蹤路徑也會一起斷掉。之後每一個版本差異，都得從現實使用記錄、裝置留痕和授權檔案重新拼起。
他用拇指推平處置單翹起的紙角，沒有提出保留建議。
樣本屬於死者及其權利人，不屬於案件，更不屬於他們。
“聯絡家屬代表。”唐礪說，“不誘導，不強調調查收益。把現狀、後果和可選處置說清楚，請對方再次確認。”
現場審查員接入已經登記的受控聯絡線路。螢幕另一側只顯示驗證透過的權利編號，沒有開啟影像。樣本家屬代表的聲音很快傳來，略顯疲憊：“又要我籤一次？”
“不是讓您重複撤回。”林見夏靠近收音裝置，語氣放緩，“離線庫剛才對已撤回的完整樣本發起了主動校驗。現在有兩個處置節點需要告知您。第一，拒絕校驗；第二，對仍留在庫內的完整樣本執行永久刪除。刪除後無法恢復，也不會為調查保留副本。”
對面安靜了幾秒：“你們不是說，這份最能證明他們改過東西嗎？”
“是。”林見夏沒有避開，“確定的是，它對調查很有價值。也確定的是，您已依法撤回。它有價值，不能改變撤回效力。”
“刪了以後，他們會不會就說沒這回事？”
唐礪接過話：“我們會保留撤回回執、刪除回執、外層請求記錄以及不含樣本內容的處置日誌。其他證據鏈會重做。能不能追到責任人，我現在不能向您保證，但不會用您的樣本換捷徑。”
樣本家屬代表沒有立刻回答。通道里只能聽見線路的輕微電流聲。
“我父親留下那套動作的時候，說的是給康復研究用。”對方終於開口，“後來他們說可以繼承，說格式換了，名字換了，就不算原來的東西。我聽不懂那些版本。可我知道，我籤撤回，是不想讓它再被人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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