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讓你確認具體數值？”
“也沒有，只問我回到原來的感覺行不行。”
這份陳述沒有給空白實名欄補上姓名，卻把匿名操作從一串資料變成了現場選擇。有人看見使用者承重點錯位，問過感受，再把引數改回個體值。保護效果可以核查，授權卻不完整。
林見夏沒有引導訓練者繼續猜人。她結束詢問，複述記錄內容，請對方確認後退出裝置。值守員全程只維持機械支撐，沒有執行引數調整。
回到觀察室，沈硯把當日曲線、個人基線和剛完成的陳述並排放好。
“這一次可以提高判斷等級。”他說，“確定：預設值偏離他的穩定基線；回改後承重點恢復，後續沒有出現曲線失穩。可能：手工回改避免了傷勢擴大。不能確定是誰操作，也不能由這一次推到另外十一次。”
唐礪在通話端回應：“夠了，按次核。別把有效當合法，也別把匿名當惡意。”
值守員終於把翻扣的工牌轉了回來：“如果當時不改，他會繼續往右邊掉。”
顧臨川沒有追問姓名，先按下錄音確認鍵：“你說的是哪一次？”
“去年十月，夜班。”
“你親眼看見？”
“看見了。系統恢復預設以後，他說右邊託不住。我們等了不到一分鐘，曲線還在往下。我把以前的個體方案調出來，另一個人在旁邊看數值，我問過使用者能不能恢復，他同意了。”
“為什麼不留實名？”
“那時候緊急調整隻能由康復醫師簽發。夜班沒有醫師在場，等遠端回執至少十分鐘。我們按規程應該先停，可裝置一停，必要承重也會一起退。他當時還在架子裡。”
林見夏問：“後來為什麼沒有補錄？”
值守員喉結動了一下：“補錄等於承認越權。第一次沒人追，後來大家都照著做。誰遇上誰改，交班時只說看緊裝置，不在系統裡寫。”
走廊另一端傳來椅腳摩擦聲。一名值守人員站起又坐下，仍沒有進門。承認一次，意味著四個班次都要面對同一條斷裂的責任鏈。
顧臨川把錄音時間標入表格：“你們救過人，這是可能成立、可以核實的事實。你們破壞了追蹤，也是確定事實。兩項都記，誰也不替誰抵消。”
“那以後怎麼辦？”值守員問，“按實名流程等簽字，人撐不住怎麼辦？”
唐礪直接接過通話：“從現在開始，緊急調整不再等單人遠端簽發。現場先確認必要承重是否還在，使用者明確授權，兩名值守人員複述目標引數，一人操作，一人核對，全程實名。使用者可以隨時撤回。調整後立即補入醫學複核，責任後查。”
“這不符合原來的內部許可權。”
“機構負責人已經提交臨時授權，聯合觀察組只監督邊界。授權範圍限於恢復已驗證的個體值，不準試新值，不準擴大服務層級。”
這不是給舊操作補合法外衣，而是把下一次緊急選擇從暗處拖回記錄裡。沈硯看著新流程投到螢幕上，在“恢復已驗證個體值”一欄加了限制意見：必須同時保留調整前曲線、調整後曲線和使用者口頭反應，三者不能缺一。
林見夏又補了一條：“如果使用者無法清楚表達，不能默認同意。先保住機械承重，暫停其他訓練，等醫學人員確認。”
顧臨川把兩條併入臨時規程，當場讓機構負責人和四個班次分別回執。外面的值守人員陸續進來，沒有被要求集體承認歷史操作，只按各自見過的時間點單獨說明。有人承認動過引數，有人只承認在旁複核，也有人堅持記不清。十二個空白仍未全部填滿，但每份陳述都與門禁、終端和曲線分別核對，不再靠互相擔保。
到下午，能形成交叉支援的有七次。其中五次，使用者反應記錄與基線偏移一致；兩次只有曲線，沒有當事人陳述，暫時標成“保護效果可能”。剩餘五次繼續保留未知，誰也沒有為了湊齊十二次，把相似結果寫成同一原因。
沈硯一直坐在觀察室。左腿的既有牽扯沒有被描述為好轉，也沒有出現惡化結論。需要檢視紙質終端記錄時，顧臨川把檔案送到桌前；需要核對訓練區畫面，林見夏調整鏡頭，不讓他起身補現場動作。
“匿名操作確實救過人，至少有五次證據能互相撐住。”顧臨川在影響表上落筆，“可從今天開始不能再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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