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影響觀察。”
“我沒問影不影響觀察。肩臂牽傷已經固定，再抬一次，只會讓檢查多一項。”
她從急救箱旁取來固定帶，請現場急救人員確認不影響後續處置，隨後只固定沈硯右臂，不做抗阻檢查。沈硯沒有爭，左手配合扣好搭帶。
地面另一端，急救人員停下動作，核對時間後宣佈現場復甦無效。
沒有人立即說話。
技術員扶住控制檯邊緣，指節壓得發白。顧臨川低頭盯著那條十一分鐘的時間軸，螢幕上的每一個許可標記都還保持原色，沒有被異常欄位覆蓋。
沈硯走到擔架外一米處停下。他有接觸致命傷後讀取受力路徑的能力，但眼前死亡原因尚未確認，遺體也未進入規範驗傷流程。管理員剛經歷持續支撐與急救，任何未經記錄的觸碰都會混淆現場資訊。
“先封存衣物接觸面和裝置側支撐位置。”他說，“確定發生死亡。死因待驗。支撐動作與死亡在時間上相鄰，因果只能列為可能。”
唐礪點頭：“按非自然死亡程式轉運。急救記錄單獨封存，後續驗傷不得把復甦造成的痕跡算進原始損傷。”
她說完，轉身看向控制檯：“低風險判斷是我們共同採用的。B-17、多出的欄位、延遲呼叫，都可以繼續查，但不能拿它們替我們改口。我們讓這份回滾多運行了十一分鐘，這是已經發生的判斷錯誤。”
沈硯看著那行仍留在螢幕上的綠色歷史標記：“異常欄位能解釋裝置怎麼偏，不能解釋我們為什麼相信它風險低。後者是我們的責任。”
“寫進現場說明。”唐礪說。
社群管理員的家屬趕到時，遺體還沒有轉運。
來人一路跑進裝置區，在警戒線外被工作人員攔住。唐礪沒有讓技術員代為說明，也沒有先遞出一份滿是術語的記錄。她確認家屬身份後，把人帶到能看見擔架、又不妨礙證據保全的位置。
家屬盯著白布下的輪廓，呼吸亂了幾次才問：“為什麼會這樣？”
唐礪站在對面，語速放慢：“目前確定三件事。第一，裝置執行一份被標成低風險的合法回滾，我們允許它繼續運行了十一分鐘。第二，第十一分鐘出現危險動作呼叫，患者承重偏移。管理員進入裝置側接回手動支撐，患者已經安全轉交。第三，管理員在維持支撐期間失去回應，急救無效。”
家屬的眼睛迅速紅了：“所以你們看著裝置跑了十一分鐘？”
“是。”
“你們說它安全？”
唐礪沒有迴避：“我們判斷它風險較低，允許受控執行。這個判斷錯了。”
家屬猛地抬手指向控制檯：“那上面不是有異常嗎？你們現在是不是想說，是程式自己害的人，誰都不用負責？”
“不會。”沈硯開口時仍站在警戒線內，沒有靠近，“裝置異常要查，授權和操作也要查。管理員的死因還要透過驗傷、資料和現場證詞確認。我們不會提前把任何一種可能寫成最終結論，也不會用異常欄位遮掉十一分鐘的誤判。”
家屬轉向他：“你們說待確認，最後是不是還能說他自己身體不好？”
“個人基礎會依法檢查，但不能拿來免除裝置和判斷責任。”沈硯說，“確定的事實會先寫，可能的因果會驗證，猜測不會進結論。”
“我不要你們教我怎麼分。”家屬聲音發顫，“我要知道是誰讓他進去的，誰讓那臺東西繼續開的，為什麼死的是他。”
唐礪接過話：“現場命令、授權鏈、十一分鐘內的全部曲線和救援記錄已經凍結保全。管理員進入夾層前後的口令也會核實。您有權提出追責、申請檢視依法可公開的調查進度，也可以對我們的處置提出異議。”
“我現在就提出。”家屬盯著她，“我不同意你們自己查自己。”
“我記錄。”唐礪讓記錄人員當場寫明，“調查迴避和外部複核申請會一併提交。您不需要現在籤諒解，也沒有人會要求您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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