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保護蓋下，斷開鍵已經亮起。
技術員的手懸在鍵上方，沒有立刻落下。主屏右上角，人工確認只剩一分四十七秒。高處檢修平臺的畫面佔著左半屏，傷員的安全扣剛剛脫離導軌側舊錨點，備用索承擔了全部重量，新的平臺錨點還差最後一道機械閉鎖回執。
“等閉鎖。”顧臨川盯著畫面，語速比平時更快，“外線別搶那半秒。舊扣無負載，平臺扣到位，確認燈變綠再報。”
抓捕組已經將沈岐圍在維護通道口。兩名調查人員一前一後，視線始終落在他的雙手和腰側。沈岐沒有再靠近裝置，手指張開，停在所有執法記錄鏡頭都能看清的位置。
唐礪沒有回頭：“沈岐，保持原位。未經允許，不得接觸介面，不得向任何人發出操作指令。”
“明白。”沈岐說。
螢幕裡的傷員被移上轉運帶。醫護托住右腿，撤離組收緊腰帶，平臺錨點終於由黃轉綠。
“閉鎖完成。”外線報回，“傷員進入平臺，基礎承重仍在，備用索可以解除安裝。”
唐礪只說了一個字：“斷。”
技術員按下紅鍵。
介面櫃深處傳出兩聲繼電器脫開的輕響。代表危險糾錯層的紅色線路從主圖上逐段熄滅，綠色基礎服務仍保持常亮。進度走到百分之九十七，卻停住了。
倒計時，一分二十九秒。
“還是百分之三。”技術員額角全是汗，“斷開命令已執行，物理回執只確認九十七。剩餘線路沒有歸入糾錯層，也不接受刪除。”
沈岐站在控制線外，平靜地看著螢幕：“它本來就不是可刪除物件。那是本地確認迴路，負責確認基礎承重仍有人值守。刪掉它，綠色保持燈也會失去現場依據。”
唐礪抬手，阻止技術員追問：“你的話按線索記錄，不按許可權執行。能證明嗎？”
“我只能指出部署邏輯。”沈岐說，“沒有一把能替你們繞過本地確認的萬能許可權。最後一步必須由現場的人做。”
林見夏已經調出前三處節點固定的回執。她把三份簽名差異並排放上副屏，又將三類舊傷盲測曲線壓到同一時間軸。舊踝傷、肩帶損傷、腰背勞損，三條曲線在有害糾錯介入時偏向不同部位，退出糾錯後卻都保留一段低幅、持續的承重響應。
“確定的先說。”她把筆帽按得一聲輕響，“三組盲測物件的損傷基礎不同，危險偏移也不同。糾錯層關閉後，仍然存在低幅承重，不等於殘留糾錯。可能：這百分之三對應基礎服務的人工確認。猜測：有人故意把它顯示在總進度裡，讓操作員誤以為必須清零。”
“猜測不進結論。”沈硯說。
他的右臂還固定在支撐位，肩背的疼痛沿著軀幹一陣陣收緊。剛才連續拆開三條受力原理，逆傷並沒有隨著檢修員獲救而消失。呼吸稍深，肋側便跟著發硬；右手每維持一次穩定，前臂深處都會泛起遲鈍的痠痛。
唐礪把三欄結論推給技術員：“用現場回執交叉。”
技術員迅速展開介面日誌：“第一處節點，糾錯層停用後保留百分之二點八；第二處保留百分之三點一；這裡是三點零。三處簽名不相同，但保留段都只在本地管理員確認後重新整理。中央命令沒有寫入許可權。”
最後節點管理員湊近螢幕，手卻停在操作線外：“人工值守表能對上。基礎服務每三十秒向本地席位發一次確認，超時不會自動加力，只會進入保持狀態。”
“誰能確認這條規則？”唐礪問。
“我能確認值守流程，不能確認它為什麼被放進總停用進度。”管理員說，“今天之前，我們一直把百分之百當成唯一完成條件。”
倒計時，一分零三秒。
唐礪將執法記錄終端轉向管理員：“授權範圍？”
“本地基礎服務確認，糾錯層無權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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