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期限提示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唐礪看完最下方的時間，沒有去碰樣本，也沒有催獨立檢驗人員先開封。他把受理單和期限提示並排放在託管臺上，先問保全機構人員：“複驗受理，是否自動中止到期銷燬？”
“不會。”對方回答得很快，“受理只代表檢驗申請符合入口條件。樣本仍按原留存規則管理。要暫停銷燬，必須有單獨的保全依據。”
“現在申請。”
保全機構人員調出表格，螢幕上先彈出一行紅字：不得僅以調查推測延長醫療樣本留存。
家屬代理人皺起眉：“委託人已經同意複驗，還不夠？”
“同意解決的是用途授權，不等於改變法定保留期。”對方指向兩欄不同的編號，“複驗可以啟動，但如果檢驗在期限內沒有完成，剩餘部分仍要按期處理。保全還會改變材料狀態，需要達到最低證據閾值。”
倒計時已經從四十八小時跳到了四十七小時五十二分。
沈硯站在觀察人員的位置，沒有伸手接表。他先把事實分開：“確定，樣本在庫，複驗已受理，授權範圍有效。可能，現有時限不足以完成全部獨立檢測。猜測，樣本與訓練異常有關。最後一項不能拿來申請保全。”
保全機構人員點頭：“只有前兩項，也不夠。”
唐礪把託管臺上的電子材料重新展開，沒有提高聲音：“那就不用猜測。請按你們的最低閾值逐項核對。”
他調出的第一份是七夜排班記錄，第二份是醫療簽退時間，第三份則是結算寫回前後的規則版本。材料都在第三方託管介面中，只讀，帶有此前固定的電子簽章。
“同一編號出現在排班與醫療簽退中，說明這個人當晚確實在場。”唐礪將內容分成三欄，“這是確定。簽退發生在排班結束前四十分鐘，結算記錄卻按完整時段寫回，這是確定。後來使用的統計版本把這段時長從異常分母中移除，舊版本與新版本存在差異，這也是確定。”
保全機構人員沒有接結論，只逐一檢查來源、取得方式和簽章時間。
唐礪繼續說：“我們不申請證明誰主觀故意，也不申請擴大到其他樣本。只申請保全這個編號對應、已經獲得逐人授權的剩餘材料。理由是現有記錄之間存在可複驗衝突，而衝突涉及樣本原用途範圍內的訓練異常。”
“你把死亡因果刪掉了？”家屬代理人問。
“本來就沒有證據寫進去。”沈硯答道，“保的是材料，不是我們想要的答案。”
對方沒再追問，轉身聯絡委託人確認保全不會擴大用途。通話開著擴音，家屬代理人只解釋了三件事：樣本會由獨立機構複驗；檢測專案不超出已授權指標；任何剩餘材料都不得轉作研究。得到明確同意後，他在補充委託欄簽了名。
保全機構人員核到規則版本時停了下來：“版本差異能說明統計口徑變過，不能直接說明醫療樣本有異常。”
“所以還有簽退時間。”唐礪說。
“也只能證明提前離場。”
“再加排班。”唐礪把三份材料的時間軸鎖到同一屏，“人在崗，提前醫療簽退，結算仍寫成完整時段，隨後統計版本又把對應時段移出異常分母。單獨一項都不夠，三項共同指向一個需要複核的記錄衝突。你們的保全規則要求的是材料可能影響既有記錄核驗，不要求我們先證明檢測結果。”
對方將保全條款展開，逐字比對。觀察區裡只剩裝置散熱的低響。
林見夏沒有等結論。她把複驗指標清單交給獨立檢驗人員，先確認原取樣條件與現有儲存狀態是否支援檢測。清單隻保留已授權專案，連容易擴大解釋的關聯指標都刪掉了。
獨立檢驗人員看過後問：“既然要核驗訓練異常，為什麼不加做全套損傷篩查？”
“因為授權不是一把萬能鑰匙。”林見夏用筆帽點了點範圍欄，“委託人只同意核驗這次異常。全套篩查會把別的病史帶進來，也會讓對方有理由說我們換了用途。先看這根水管在受壓時有沒有變形，不拆整棟樓。”
“專案壓得這麼窄，可能只能排除，不能確診。”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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