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清除，和樣本四十八小時到期，是兩條倒計時。”
唐礪站在康復站獨立複驗區的玻璃隔斷外，把剛收到的資產目錄投到只讀屏上：“離線伺服器的封存申請已經提交，但我現在沒有現場指揮許可權，只能申請，不能直接扣裝置。這裡先做最窄範圍複驗。誰都別為了追那臺機器，把這批樣本做廢了。”
複驗區內，舊醫療樣本已經完成編號替換。原姓名、用工單位和病史欄全部遮蔽，只保留取樣時間、取樣條件、儲存狀態，以及家屬本次書面授權允許檢測的幾項指標。
第三方託管人員逐項核對封條。家屬代理人站在另一側，手裡夾著授權副本，目光一直沒離開那隻低溫轉運盒。
“對方剛遞交補充意見。”獨立複驗人員說，“理由是剩餘時間不足，建議將檢測範圍擴大到全部留存指標，避免樣本銷燬後無法補檢。”
家屬代理人下意識問：“擴大了是不是更容易查清？”
“未必。”林見夏接過補充意見，只掃了兩頁便放回桌面，“授權寫的是特定訓練負荷相關指標。讀取全部留存資訊，會碰到未授權病史。就算碰巧找到有利結果，也會給人留下程式異議。”
“可樣本過期後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正因為只有一次，才不能貪。”林見夏把筆帽按響一下，又剋制地鬆開，“一根舊電線快報廢了，你要查的是它有沒有被反覆彎折。把外皮全剝開，也許能多看見幾處痕跡，可這根線從誰家牆裡拆出來、旁邊接過什麼，就都被你翻出來了。授權沒允許，我們就不能看。”
康復站醫師點開原始取樣記錄，螢幕只顯示獲准欄位：“確定：當時按常規流程留樣，儲存條件連續，封存鏈沒有中斷。可能：有限指標足以判斷取樣前是否經歷過重複承重。猜測：擴大範圍能找到更多關聯資訊。最後一項沒有授權，也不能保證有用。”
唐礪看向家屬代理人：“是否維持原授權，由家屬決定。風險說清楚，不能替他們選。”
代理人沉默片刻，在確認欄簽下名字：“維持。家屬要查訓練，不是把死者所有病史攤開。”
第三方託管人員隨即駁回擴大檢測請求，將理由寫入操作日誌：超出授權邊界，且與本次最窄複驗目的無直接關係。
沈硯坐在觀察席，沒有靠近樣本臺。他的工作牌被壓在透明桌墊下，許可權欄清楚寫著“觀察人員”。不能操作，不能獨籤，也不能把傷痕回演所得寫進任何結論。
這批樣本本來也不需要能力。
原取樣條件、指標偏差、七夜排班，以及被刪掉的四十分鐘，都擺在現實記錄裡。問題只在於，怎樣讓它們以可複驗的方式對上，而不是被時間壓力拖成一團誰也說不清的懷疑。
獨立複驗人員開始第一輪編號化檢測。康復站醫師只負責說明原取樣時的處理順序，不接觸裝置；林見夏在授權範圍核心對指標；第三方託管人員記錄每一次開封、取用和回存。沈硯隔著玻璃看螢幕，手邊只有一份去身份化的取樣條件表。
第一組結果出來得很快。
三個名單外編號中，兩個出現了與長期承重相符的偏差，另一個變化不明顯。複驗人員把數值錄入表格，準備按統一時間窗計算。
沈硯看了兩遍，沒有說話。
林見夏注意到他用拇指推平了紙頁邊緣：“哪裡不對？”
“報告採用的是取樣前整段均值。”沈硯指向條件表，沒有碰操作屏，“原取樣不是在同一時間完成。三個編號從停止活動到取樣，間隔不同。”
複驗人員停下錄入：“我們已經按原始時間校正。”
“校正了取樣時刻，沒校正承重間隔。”沈硯說，“看第二個編號。紙面排班顯示他二十一點下班，樣本在二十二點十三分取得。你們按七十三分鐘算恢復間隔。但簽退單的簽章時間，比紙面下班晚四十分鐘。”
康復站醫師立刻調出獲准檢視的簽退時間。頁面只保留流水號、簽章和取樣節點，其他醫療內容全部遮罩。
二十一點四十分。
“如果這四十分鐘內沒有活動，七十三分鐘沒問題。”沈硯繼續道，“可本次要驗證的，恰好是紙面下班後是否仍有重複承重。直接使用排班下班點，相當於先把爭議時段判成休息，再拿這個前提修正檢測結果。”
家屬代理人聽明白了：“也就是說，演算法先認了排班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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