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姜沁的眼神頓時劃過嘲諷。
“為什麼？你不知道嗎？”
她一步步的走到姜綰的身前，語氣涼薄無比，“這些年來，我看著你測出雙靈根，看著你被族人視為姜家未來的希望，看著你在眾人的殷殷教導下長大，享受著所有姜家族人的疼愛，看著你去中心試煉，拜入最好的宗門，你的師尊那樣看重你，疼愛你，道尊親傳，大宗子弟，多麼矚目的榮耀啊，你可知道我的心裡有多恨？”
“憑什麼你是高高在上的嫡長女，我卻只能低賤到塵埃，出身、家人的疼愛，天資，我樣樣比不上你，我也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啊，憑什麼樣樣都是你佔盡，我卻只能靠著你施捨下來的那一點憐惜，在這破敗的小院裡慢慢枯萎，姜綰，我問你，憑什麼，憑什麼！”女子的眼睛爆發出徹底的怨恨和妒恨，還有多年積攢的不甘和鬱氣。
姜綰右手緊緊攥住，手指用力到骨節隱隱發白，饒是如此，她依舊竭盡全力的壓下了內心激盪的情緒，深深的閉上眼睛，“沁沁，我可以既往不咎，這次的事情就當作沒發生過，父親那邊我也會遮掩過去，在我心裡，你一首都是我的妹妹。”
她努力的忽視著因為說出這些話後，內心深處傳來的不適，姜沁如此對她，她的確感到難以接受，甚至不能相信。
但到底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姜沁年紀小，涉世未深，即便做錯了事情，姜綰也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只有一次機會。
身為姜家繼承人，理智告訴她，姜沁性子己經歪了，不僅如此，她對姜家滿腹怨恨，若繼續留在姜家，日後一旦有外敵入侵，難保姜沁便是第一個倒戈的人。
為了姜家其他族人，她應該剔除掉這些不安分的因素。
但此刻的她，站在姜沁面前，接受著她聲聲詰問，腦海裡浮現出來的卻是小時候，姜沁緊緊跟在她身後，朝她甜甜的喚著姐姐的模樣。
就讓她自私一次，為著自己唯一的妹妹。
她認真的說道，“倘若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天衍，我會求師尊，讓你入天衍做外門弟子，縱使你修煉無所成，我也會護你一世周全，姜沁，我們依舊是姐妹。”
姜綰神色極其鄭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彷彿只要姜沁點頭，她們依舊可以回到從前親密無間的時候。
就在這時，姜沁卻露出了一絲笑意，笑容漸漸擴大，彷彿陷入了癲狂，“姐姐，我的好姐姐，太晚了。”
“這會兒你知道替我求你師尊了，那之前那些年呢，你都幹嘛去了？我被姜家族人恥笑的時候你在哪，我被姜淵棄如敝履的時候你在哪，旁人看我都道是風光無限的姜家大小姐的妹妹，要麼便是姜家女，在他們的眼中，我天資一般，便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姐姐？你知道我心中的苦嗎？”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事到如今，你依舊高高在上，甚至還可以拿些你看不上的東西來施捨我，外門弟子？誰稀罕了？我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外門弟子之位，我要的是姜家族人都正眼看我，我要姜淵為曾經輕視我冷淡我薄待我而後悔，我要整個豫安城的人都知道，姜家二小姐，叫姜沁。”
長久的寂靜蔓延開來，微風輕輕吹入房內，姜綰那顆心徹底冷了下來。
她第一次不帶任何情緒的看著姜沁，“六歲那年，我們二人一同由三長老啟蒙，事後你嫌累，躲懶不願意繼續打磨根骨，磨了我許久，我念在你年紀小，身體弱的份上，求父親讓你晚一年錘鍊體魄，七歲那年你依舊如此，長老佈置下來的功課，你只完成了一半就到處躲懶，父親對你多有責罵，是我為你擋下了責罰，之後我帶著你一起錘鍊根骨，但稍不注意，你便會被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我第一次對你發了火，自那以後，你終於收斂了些，知道要好好用功。”
“一首到十二歲那年，父親不遠萬里，帶著你我，還有姜家其他適齡的族人，奔赴天機閣所在之處，排了一個月的時間，終於輪到我們測試靈根，知曉天賦後，你對根骨打磨就更加懈怠，甚至隱隱生了怨憤之心，這些我不是沒有看在眼裡。”
“姜沁，你總說父親薄待你，族人恥笑你，但你從來沒有想過，父親後院裡有數不清的女人，卻只得了你我姐妹，過往十幾年裡，你我待遇別無二致，所謂的嫡庶之別也從來沒有影響過你，但你，不思進取，生性懶惰，只知怨天尤人！”
“西靈根又如何？整個藏月修仙界，天資一般者不知凡幾，他們多數人都還在掙扎，還在默默努力，打磨根基，為的便是爭那一份天運！這些人裡，有的甚至都沒有家族資源，沒有武學傳承，更沒有長輩手把手的教導！”
“即便是姜家，也有不少三靈根、西靈根，但他們從未放棄修煉，即便天資不如人，但他們依舊在為姜家貢獻著屬於自己的力量，而你呢，你拒絕了父親給你安排的差事，享受著族中的資源，卻依舊不肯沉下心修煉，姜沁，一個家族的人，不能只知道索取，卻從不付出。”
姜沁眼裡絲毫沒有悔改之意，反而怒意更甚，“你知道什麼？你天資優異，自然不懂我心中苦楚，無論我如何修煉，但修為卻寸步未進，你知道這種滋味麼？眼睜睜看著後來的族人居於你之上，而我卻要承受著眾人的恥笑，姜綰，你不是我，你不會懂。”
姜綰神色平靜看著她，眼裡再也不見昔日里對她的疼愛，恍若看著一位陌生人般。
恍惚之中，姜沁意識到，她以後再也沒有姐姐了。
冷靜的聲音響起，“以後，你便在這小院了此殘生吧，我不會殺你，但我會讓人一首看著你，若你生出了對姜家不妙的念頭，我會親手了結你，姜沁，我說到做到。”
念在姜沁藥到她之後，卻始終沒有對她下狠手的份上，一生囚於姜家，是姜綰對她的最大的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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