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中的滴水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陳寧麻木地跟著老太監前行，手中緊攥著那捲《金剛經》。皇帝兄長最後的面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雙與他極為相似的眼睛裡，盛滿了不甘與決絕。
“殿下，前面就是出口。”老太監停下腳步，指著上方一塊活動的石板，“出去後是城南的永寧觀，觀主是信得過的人。”
陳寧沒有動。他盯著自己染血的衣襟，聲音嘶啞：“陛下他......”
“官家吉人天相......”老太監話未說完，自己先哽咽了。
陸游突然拽了拽陳寧的袖子：“陳兄，你聽！”
頭頂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老太監臉色大變：“是禁軍！端王連這裡都派人把守了！”
黃庭堅當機立斷：“退回去，走另一條路。”
眾人折返至岔路口，選了向西的通道。這條密道更加狹窄潮溼，不時有蜘蛛網糊在臉上。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微光——是個廢棄的磚窯。
“這裡是神宗年間燒製琉璃瓦的地方。”老太監喘著氣說，“後來塌了半邊，就荒廢了。”
鑽出磚窯，夕陽已經西沉。遠處汴京城上空濃煙滾滾，隱約可聞喊殺聲。陳寧站在荒草叢中，突然感到一陣眩暈——連日的奔波、傷痛和打擊，終於讓這具飽經磨難的身體到了極限。
“殿下！”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陳寧感覺有人接住了他。鼻尖縈繞著一縷熟悉的藥香，像是養母當年為他熬製的湯藥......
三日後，永寧觀
陳寧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映入眼簾的是簡陋的茅草屋頂，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試著坐起來，肋下的傷口立刻傳來鑽心的疼痛。
“別動。”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傷口剛結痂。”
陳寧轉頭，看見蘇軾坐在床邊，手中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這位向來瀟灑的翰林學士此刻憔悴不堪，右臂用布帶吊在胸前，顯然也受了傷。
“蘇學士......”陳寧喉頭髮緊，“陛下他......”
蘇軾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端王已經宣佈繼位，改元“崇寧”。”他遞過藥碗，“朝中大臣多半屈服，只有章惇等少數幾人被下獄。”
陳寧接過藥碗，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短短幾日，天翻地覆。他的兄長、那位剛剛相認的皇帝兄長，已經不在人世。而兇手，正坐在用鮮血染紅的龍椅上。
“楊祭酒、黃學士他們......”
“魯直帶著務觀南下了。”蘇軾輕聲道，“楊時被關在大理寺，暫時無性命之憂。”
陳寧低頭看著藥湯中自己的倒影。這張臉與先帝遺詔上“趙寧”的名字，是他無法逃避的身份烙印。可如今，這個身份帶來的不是尊榮，而是殺身之禍。
“學士，我該怎麼辦？”
“先養好傷。”蘇軾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陛下......先帝留給你的。”
信紙已經泛黃，顯然寫了有些年頭。陳寧顫抖著展開，上面是新帝熟悉的筆跡：
“寧弟如晤：若你見此信，說明朕已遭不測。端王狼子野心，朕早有所察，故秘藏先帝遺詔以待來日。你雖長於民間，然天資聰穎，更難得心懷蒼生。大宋江山，託付於你，朕心甚安。記住，得民心者得天下......”
淚水模糊了視線。陳寧將信紙緊貼胸口，彷彿這樣就能留住那個只做了數月皇帝的兄長。
“子瞻兄。”門外傳來黃庭堅的聲音，“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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