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烽火連城
寅時三刻·潼關驛道
陳寧勒馬駐足，玄甲上的冰碴隨動作簌簌而落。眼前這座被稱為“鐵脊”的山隘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唯有一條容得三騎並行的窄道蜿蜒而上。崖頂殘留的遼軍哨塔焦黑傾斜，昨夜先鋒斥候焚燬的狼煙尚未散盡。
“稟陛下，遼軍在此布了七重鹿砦。”張浚的劍鞘在結冰的沙盤上劃出痕跡，“每重鹿砦後藏三架床弩，弩機用鐵鏈勾連山體，強攻恐傷亡慘重。”
陳寧俯身抓起把混著冰粒的焦土，指尖捻開時露出半片青銅殘甲——甲片內層赫然刻著大宋軍器監的鷹隼徽記。隨行的工部員外郎頓時面如土色：“這...這是去年撥給河東路的五千套山文甲......”
“蕭元禮好手段。”陳寧將殘甲擲入火盆，青煙中浮現出扭曲的契丹文字，“用我大宋的甲冑裝備狼騎兵，是要亂我軍心。”
話音未落，崖頂突然滾落數十個藤筐。筐中不是滾木礌石，而是成百上千的宋軍腰牌！沾血的“靖北”、“武威”等字號在雪地上格外刺目，最上方那枚鎏金令牌上，“李”字缺了半邊——正是李綱長子李嗣業的貼身信物！
“豎子敢爾！”張浚目眥欲裂，長劍劈斷身旁枯樹。樹冠積雪轟然塌落，露出藏在其中的青銅鈴鐺。鈴舌刻著狼頭，隨震動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怪響。
陳寧抬手拈住一片飄落的雪花。冰晶在掌心未化，反而映出模糊影像：蕭元禮端坐澶淵古城樓，腳下跪著個被鐵鉤穿透琵琶骨的青年——正是失蹤半月的李嗣業！
“傳令。”陳寧解下玄色大氅拋給掌旗官，“前軍換裝遼軍皮甲，以戰俘為前驅。中軍弩手分三列輪射，專取崖頂鐵鏈節點。”
他抽出斬龍劍在沙盤劃出弧線：“待床弩鐵鏈崩斷，令王彥章率陌刀隊從西側斷崖攀援——那裡有林駙馬當年開鑿的運糧密道。”
辰時·鐵脊崖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三百“遼軍”押著戰俘出現在隘口。這些戰俘手腳戴著特製的青銅鐐銬，行走時發出有節奏的脆響。崖頂守軍探頭張望的剎那，最後排的俘虜突然暴起，鐐銬中迸出淬毒鐵蒺藜！
“風！”
三千神臂弩齊聲錚鳴，特製的破甲箭在空中劃出黑壓壓的弧線。箭簇觸及崖壁的瞬間，內建的火磷粉轟然炸開，灼斷七條碗口粗的鐵鏈。失去支撐的床弩臺傾斜垮塌，連帶將藏身其後的遼軍弓手壓成肉泥。
“報！西側密道發現機關！”渾身浴血的傳令兵滾落馬前，“王將軍的陌刀隊被困在斷龍石......”
陳寧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記得林駙馬手札記載，這條密道該有九處機括。此刻輿圖上標註的第七個樞紐位置，卻多出個硃砂畫的狼頭——正是當年蔡京批閱工部奏摺的私印！
“取本王的青銅鶴鑰。”陳寧解下頸間吊墜，“讓阿沅姑娘帶影衛去開機關。”
吊墜入手的剎那，阿沅腕間蓮紋突然發燙。七歲女童仰頭望向雲霧繚繞的崖頂，童聲裡帶著滄桑：“斷龍石後藏著狼神教的活祭壇，蕭元禮要用百名童男的血......”
她突然頓住，細嫩的手指在雪地上畫出七星陣：“皇兄需在午時三刻前登頂，否則日晷陰影觸及“天璣”位，整個潼關地脈都會化為血池！”
巳時正·斷龍石前
王彥章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水，陌刀在青銅門上劈出第五道裂痕。門縫滲出的不是風，而是粘稠的腥甜霧氣。當阿沅的青銅鶴鑰插入獸首銜環時，門內突然傳出鐵鏈拖曳聲——八十名被剃光頭皮的童男正被趕向沸騰的血池！
“乾坤定位，震巽相薄！”
阿沅腳踏七星步，稚嫩嗓音吟出《連山易》口訣。青銅門應聲洞開，門後景象卻讓身經百戰的陌刀隊都駭然止步——七根青銅柱呈北斗狀矗立，每根柱上都盤繞著碗口粗的赤鏈蛇。蛇群中央的祭壇上，蕭元禮的面具正在龜裂，露出下面半人半狼的面容！
“林駙馬當年留的後手，該啟封了。”阿沅咬破指尖，在掌心畫出與陳寧心口相同的蓮紋。鮮血滴落的瞬間，地宮四壁亮起青金色紋路，十二尊金人虛影破土而出！
午時·潼關之巔
陳寧踏著滿地狼屍登上崖頂時，日晷陰影距“天璣”位僅剩三寸。蕭元禮腳下的血池已沸騰如熔岩，池中浮沉的竟是七具青銅棺槨！
“陛下可知這些棺中是誰？”狼首人身的怪物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聲，“是令尊神宗皇帝的七個替身。當年林駙馬為保真龍血脈，可是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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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地關潼·刻三時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