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主姓汪，五十七歲。
第一次見面時，他說自己不幹了，想回老家養身體。
第二次周遠去，正碰見他鑽在一臺舊機床後面，半個肩膀卡著，伸手讓人遞扳手。
“不是這把！長的！”
工人從箱裡翻出來，他接過，擰了兩下，罵了一聲裡面怎麼又漏油。
周遠站在黃線外。
等人鑽出來，汪老闆擦著手，才想起上次說過養病。
“人不盯著不行。”
廠房是租的，租期還剩三年。裝置有自有的，也有融資沒結清的。工人十八個，長期有活的十二個，另外幾個人看訂單來。
欠薪確實有。
一個月。
汪老闆說客戶壓款，不是沒錢。
唐知夏把工資表翻到最後。
“工人什麼時候拿到，和客戶什麼時候給你，是兩件事。”
“這個我懂。”
“那把解決時間寫上。”
汪老闆看向周遠。
“我們整廠轉，賬可以一塊算。你接過去，他們也安心。”
周遠沒接。
周允從檔案袋裡取出另一頁。
“裝置、租賃和人員分別核。歷史欠款不能一句一塊算，就不見了。”
汪老闆吸了口氣，點上一支菸。
倉裡有禁菸標識。
旁邊一個女工看見，沒出聲，轉身拿來鐵皮菸灰桶，放到他腳邊。
他看了眼，反而把煙掐了。
核查用了幾天。
能留下的裝置不到報價單上的七成。一臺精度已經不夠，另一臺產權尚未結清，還有幾套夾具被算了兩次。
汪老闆講價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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