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來了二十三個人。
有人凌晨五點出發，有人昨晚就住在附近。最早來的那位老人帶了一隻保溫杯，坐在院門外的花壇邊，等保安上班。
門開以後，他們仍然進不去。
保安手裡的名單上沒有這些名字。
新來的前臺隔著門逐個登記，寫到第九個人時，手腕已經發酸。後面的人還在催，生怕排得晚了，周遠今天就見不到自己。
“先把姓名和事情寫下來。”
“我有判決書，還寫什麼？”
“有判決書也登記。”
“梁老闆來登記了嗎？”
前臺不知道梁老闆是誰，只能重複一遍流程。
上午九點，周遠的車開進院子。
人群很快圍了過來。
車速降下來，保安跑到前面，讓大家退開。有人拿手拍車窗，還有人把材料舉到擋風玻璃前。
司機不敢再動。
周遠推門下車。
周圍一下安靜了些。
最先開口的是昨天那個穿夾克的男人。
他姓高，做防水工程。總包欠他八十多萬，他又欠下面工人三十多萬。手續帶得最齊，連對方負責人經常去哪個茶樓都寫在一張紙上。
“你讓他來談。”高老闆說，“只要坐在你這裡，他不敢不給。”
“人怎麼來？”
“我騙他過來。”
旁邊有人說：“不用騙，堵到車上直接帶。”
高老闆轉頭。
“我說我的事，你別出餿主意。”
第二個擠上來的是名中年女人。
她丈夫給人開貨車，出了事故，賠償還沒談妥。肇事方並非不賠，雙方爭的是責任比例和後續治療費用。
她哭得眼睛腫了，抓著周遠袖口不松。
“他們有律師，我們沒有。人家一句話，我們就不知道該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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