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或者說無人敢真正沉睡。
時間在極致的寂靜與偶爾爆發的、令人心臟驟停的聲響中,被切割成無數驚悸的碎片。
宿舍樓從最初的哭喊、奔跑、撞擊、廝打,漸漸歸於一種更可怕的、粘稠的死寂。
其間夾雜著零星的玻璃碎裂聲、重物倒地聲,以及……那種永無止境般的、拖沓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嘶吼與咀嚼,在走廊裡,在樓下時遠時近。
每一次異常的響動都讓守夜的人渾身繃緊,握緊手中簡陋的武器,死死盯著那扇被堵死的門,耳朵幾乎要豎起來捕捉著門外最細微的動靜,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恐懼,也榨乾了每一分體力。
陳珏安排了守夜順序,兩人一組互相照應,也避免一個人因過度疲憊而睡過去,手機除了趙明那部被設定為只接收特定頻率廣播和應急簡訊的其餘全部關機節省寶貴的電量,黑暗裡只有窗外透進的、慘淡的月光勾勒出室內模糊的輪廓。
沒人說話,交流全靠簡單的手勢和眼神。
疲憊如同潮水一陣陣拍打著緊繃的神經,後半夜王樂和李浩一組時王樂幾乎要撐不住栽倒,被李浩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勉強清醒。
不要怪李浩,這場浩劫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王樂必須早些適應這種節奏與生活才能順利的活下去。
輪到陳珏和趙明時趙明靠著牆壁,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卻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微弱的游標,他在反覆記憶那些離線地圖,試圖在腦海中構建出每條可能的逃生路線。
必須趁著沒有斷電之前好好利用電子裝置,如果不是害怕燈光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他會選擇打開臺燈將這些寶貴的知識記錄在筆記本上,而這就是他白天一直在乾的。
只是記錄在任何地方都不如記錄在自己的腦海裡來的保險。
陳珏自己則靠在另一面牆上閉著眼,卻沒睡。
他在聽,在想。
聽這棟樓的呼吸,判斷哪些地方可能還藏著活人,哪些區域已經完全被那些東西佔據。
想水,想食物,想這薄薄的門板能撐多久,想如果必須離開該往哪裡去,想……那些官方通告里語焉不詳的救援究竟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到來。
生路在哪裡?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小說、電影裡的片段又被他強行壓下。
那些是故事,這是現實。
現實的殘酷在於你根本沒有主角光環,沒有恰好路過的補給,只有手裡這幾瓶水幾包面,和身邊三個同樣恐懼的兄弟。
必須主動,但不能盲目;必須團結,但要提防;必須等待,但要做好永遠等不到的準備。
現在四人以自己為主心骨,自己一定不能慌亂,要不然幾個人都要死。
這些念頭反反覆覆,熬幹了夜色。
……
天光終於透過厚厚的窗簾縫隙,吝嗇地滲進一絲灰白。
陳珏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身體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痠痛,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第一時間側耳傾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