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腦不錯，都是好苗子。”王幹事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可是還有一個問題不知道你們想過沒有，我們這裡最近一段時間也招收了不少倖存者，其中很多人最終都沒有選擇入伍，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還請明示？”陳珏思索了片刻，實在是想不通，都已經到了部隊，為什麼最後還是沒有選擇投身軍旅。
“心理問題。”王幹事沒有賣關子，解釋道：“你想想，這些喪屍，前幾天還是和我們一樣的人類，許多甚至是自己認識的親朋好友，如今哪怕是他被感染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痛下殺手的。”
王幹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更何況，其中不少人未嘗沒有人認為這種屍變就是一種疾病，今後也許還有治癒的可能，你明白吧。”
陳珏聽到這裡，才反應過來，確實，心理這一關不是誰都能過去的，可能最開始懷著仇恨衝動，但是一旦這股勁過去了，冷靜下來難免不會胡思亂想。
“王幹事，今後的事情我不敢打包票，但是我們清理宿舍樓的時候，看到過熟悉的臉，柳林鎮裡，那些撲上來的……很多還穿著日常的衣服。”陳珏的聲音低沉下去，但目光依舊穩定：“我們知道它們是什麼，也知道它們曾經是什麼，但不動手，死的就是我們，還有我們想保護的人。”
他頓了頓，抬頭直視王幹事：“王幹事，我們這一路過來，看到城裡、鎮上，很多地方還有動靜，窗戶後面可能還有人活著，就像我們之前一樣被困著，等死，或者等一個渺茫的機會，我們參軍，不只是為了自己有個依靠，我們還想……還想有朝一日，能拿著真正的武器，跟著隊伍打回去！去把還困在裡面的人救出來，去把佔了我們家園、害死我們同學朋友的這些鬼東西，徹底清理乾淨！”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破土而出的堅定：“我們有父母親戚，同學朋友失散了，可能還活著，也可能已經……死了，或者變成了那些東西，我們參軍，是想有能力去找他們，救能救的，也是想……替那些沒撐過來的，報仇。”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和發電機低鳴。
王幹事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見過不少倖存者，有痛哭流涕的，有麻木不仁的，也有慷慨激昂喊口號的，但像陳珏這樣，條理清晰、目標明確、將仇恨與責任糅合在一起，化為一種冷峻動力的年輕人，並不多見，尤其是，他們已經有了一定的實戰經驗，雖然簡陋，卻是血與火中拼殺出來的。
“報仇……”王幹事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看著陳珏：“這個念頭，可以有，但穿上軍裝，就不能只想著報仇，紀律、服從、團隊、使命，這些比個人恩怨更重要，你能分清嗎？”
“能。”陳珏毫不猶豫：“報仇是私心，但清理那些東西，收復地方，救更多的人，是公義，我們懂，穿上軍裝，我們就是兵，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們堅決服從命令。”
王幹事盯著陳珏看了幾秒鐘，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讚賞的神情：“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們的情況，我會重點備註，明天集合，好好表現，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是！謝謝王幹事！”陳珏再次起身。
“回去吧，養精蓄銳，真正的考驗，明天才開始。”王幹事揮了揮手，這次，他的目光在陳珏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陳珏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裡燈光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腳步，望向窗外漆黑的營區和更遠處彷彿蟄伏巨獸般的山影。
陳珏回到三號安置點207宿舍時，李平已經回來了，正被韓帥幾個人圍著打聽情況，臉還是紅的，看到陳珏進來，眾人立刻安靜下來，圍攏過來。
“陳哥，怎麼樣？”李浩迫不及待地問。
“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陳珏言簡意賅，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明天早上八點，辦公樓前集合，統一分配工作，都聽好了——”
他語氣嚴肅起來：“這裡是部隊，最看重紀律和服從，我們雖然還不是正式軍人，但既然想留下，想幹出個樣子，就得拿出個樣子來，明天集合，所有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排隊，站好，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許交頭接耳，不許東張西望，咱們都軍訓過，基本規矩都懂，今晚都給我早點睡，養足精神，明天，就是我們在這兒的‘第一仗’，只能打好，不能打砸！”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臉上都收起了之前的放鬆和玩笑，多了幾分鄭重。
這一夜，或許是連日奔逃後首次身處真正安全的環境，或許是心裡有了著落，眾人睡得格外沉，也格外香甜，連平日裡睡覺最警醒的陳珏，也少有地一覺到天亮，被走廊裡早起人們的動靜和遠處隱約的起床號聲喚醒。
清晨，在基地食堂簡單吃過早飯——饅頭、鹹菜、稀粥，雖然簡單，但熱氣騰騰，管夠，在連日的逃亡生活中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了。
眾人回到宿舍，互相整理了一下昨天領到的、略顯寬大的荒漠迷彩作訓服，便列隊向著辦公樓走去。
他們到得不算最早，辦公樓前的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異，神情也各不相同，有的茫然，有的緊張，有的帶著好奇四處打量，隊伍站得鬆鬆垮垮，交談聲嗡嗡不斷。
陳珏帶著十四個人，邁著相對整齊的步伐走到廣場一側，自動成三列橫隊站好，身姿挺直，目視前方，除了必要的調整，無人說話，他們統一的著裝、整齊的佇列和沉靜的神情，在這片略顯嘈雜散亂的人群中，立刻顯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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