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政委劉正平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沉穩,試圖緩和這令人窒息的氣氛:“老張,消消氣,仗打壞了,大家心裡都難受,但話說回來,咱們之前畢竟是衛戍部隊,平時訓練和裝備水平,跟一線野戰軍比確實有差距,這才末世多久?十來天,大家從和平環境轉變過來,思想、戰術上不適應,也情有可原,這次傷亡慘重,教訓深刻,但……同志們的精神還是可嘉的,特別是像陳珏同志,關鍵時刻……”
“精神可嘉?!可嘉個屁!”
“砰!”
政委的話還沒說完,張振國彷彿被瞬間點爆,猛地將剛剛舉到嘴邊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陶瓷碎片和茶水四濺,嚇得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連劉政委都愣住了,沒想到老搭檔反應這麼大。
“陳珏?哪個是陳珏?站出來!你不說我都把他給忘了!”張振國赤紅著眼睛,喘著粗氣低吼。
陳珏心臟狂跳,但不敢猶豫,立刻忍著傷痛,向前一步跨出,立正,挺胸,大聲道:“報告團長!四排二班副班長陳珏!”
張振國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如刀,彷彿要將他刺穿:“就是你?聽說你跟喪屍狗玩肉搏,還用手雷塞嘴?是不是覺得自己特牛逼?特英雄?嗯?!隔離的時候,沒嚇得尿褲子了吧?後怕了吧?!”
陳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咬著牙,沒吭聲,他原本以為自己就算不受到嘉獎,也不應當被問責,卻沒有想到是如今這個情況。
“老子聽說了你們的事!”張振國不依不饒,指著陳珏:“從中江大學,靠著兩把破斧子砍出來的?很能打是不是?古惑仔啊?還是街頭混混?!還有你們那個……那個叫李浩的!用槍托砸喪屍?很勇武嘛!很威風嘛!”
他猛地轉向臉色灰敗的馬國棟,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誰下的命令?槍托!工兵鍬!頂住!誰下的狗屁命令!馬國棟!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好兵?!啊?!要不是看你們這幫混小子最後關頭還有個人樣,沒丟下戰友自己跑,還有點軍人的骨氣,老子現在就能斃了你們!信不信?!”
“三百個喪屍!撐死了三百個!你們消耗了多少彈藥?快兩萬發!兩萬發啊!要是能無傷全殲,老子認了!窮家還有點底子,破船還有三千釘!可結果呢?啊?!打成這個鬼樣子!丟人!現眼!恥辱!”
他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陳珏,又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軍官們,忽然冷哼一聲:“陳珏!你不是能打嗎?不是敢拼嗎?好!馬國棟劉志強這兩個廢物不配帶兵!從今天起,四排排長,你給老子幹著!我看你敢不敢帶著你手下那幫兄弟,繼續打頭陣!”
此言一齣,滿室皆驚!連劉政委都皺起了眉頭。
讓一個入伍不到一週、剛剛從隔離室出來、軍銜只是列兵的新兵蛋子,直接擔任一個有近三十號人的步兵排排長?這……這簡直聞所未聞!哪怕是在這末世,也太過兒戲和……瘋狂了!
哪怕是他們之前的計劃,最激進的也只是將這次戰鬥之中表現突出的新兵提拔為班長,特別有天賦的擔任排通訊員比照副排長培養,經歷幾次任務之後提拔為排長或者連部的文書通訊員。
“馬國棟!劉志強!”張振國根本不看其他人驚愕的目光,繼續吼道:“你們兩個,給老子滾回訓練處,繼續帶你們的新兵蛋子去!就你們這水平,上一線是害人,教學老子都怕你們誤人子弟!要不是現在缺人,我就讓你們去炊事班背黑鍋去。”
“孫峰!”他最後看向面如死灰的孫峰:“你這連長,也別幹了!降為副連長,戴罪立功!什麼時候把兵帶明白了,仗打明白了再說!”
“還有你們!”他手指掃過趙鐵等機關幹部:“計劃重做!訓練重抓!下次再出這種紕漏,都給老子去炊事班背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地宣佈:“補充一連所有人員,包括傷員、隔離後確認無事的,全部併入孫峰你原來的二營一連!你們原來的二營一連,之前損失不小就現在就剩個你一個歪瓜裂棗,要是你們老連長孫平在,老子到時要問問他怎麼帶的兵,就你也配骨幹排長!正好,你們這些人,全給我填進去!從今天起,你們沒有新兵身份了,就是二營一連的兵!全連全是戴罪立功!”
“別說老子不給你們機會!明天,休整一天,處理傷口,舔舐傷口,給犧牲的戰友送行!後天——”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後天就給老子出任務!去哪裡,幹什麼,會通知你們!要是再打成這個熊樣,你們也不用回來了,自己找塊地方,跟黑石溝的兄弟們作伴去!”
“都聽清楚沒有?!”
“清楚!!”孫峰、馬國棟等人幾乎是嘶吼著回答,聲音裡帶著屈辱、不甘,也帶著一絲兇狠。
陳珏也用力喊道:“清楚!”聲音有些發乾。
排長?他?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荒誕的任命,像一塊巨石砸進他心裡,激起驚濤駭浪。
不是喜悅,而是沉甸甸的、幾乎讓人窒息的壓力和責任,以及……一絲被極度羞辱和激將後,不受控制湧起的、想要證明什麼的火焰。
經歷過真實戰鬥的他明白,戰爭從來都不是兒戲,也不是之前玩遊戲之中的數字,一個決策失誤,是真真切切會死人的,而這還是打喪屍,如果是之前的戰爭,又會有多複雜,這一刻,陳珏才明白了自己平時與兄弟吹牛指點江山時的無知。
今後不光是自己,還有自己的兄弟,所有人都會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改變命運。
如果高遠排長當時不那麼自負,如果馬排長當時再堅持一下,這一切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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