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政委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在那一張張年輕、疲憊、殘留著驚悸但努力維持著鎮定的臉上停留，他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讓禮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今天這個會，是總結會，也是動員會。”劉政委開口，語氣沉重：“首先，我代表團黨委，代表團長，對在黑石溝戰鬥中英勇犧牲的高遠等四十三位同志，表示最深切的哀悼！他們的犧牲，是我們的巨大損失！對受傷的同志，表示慰問！”
臺下，許多人的眼眶瞬間紅了，有人低下頭，肩膀微微抽動，犧牲者的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心上。
臺下的新兵很多都是抱團來到基地，又共同訓練了這麼多天，哪裡會一點感情都沒有。
“仗，打壞了，代價，極其慘重。”劉政委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痛惜：“團長很生氣，也很痛心，他今天沒來，是覺得沒臉來見大家，覺得對不起犧牲的兄弟，也怕控制不住情緒。”
這話讓臺下眾人心頭一顫，連團長都覺得“沒臉”？
“但同志們。”劉政委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急促而有力：“團長更著急的，不是面子，是時間！是每分每秒，都在中江市、在周邊縣城鄉鎮、在無數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苦苦掙扎、瀕臨絕境、等著我們去救援的千千萬萬父老鄉親！”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你們知道現在外面的情況嗎？各種渠道傳來的零星訊息，求救訊號每天都有！可我們呢？我們守在這裡，有槍有炮，卻因為一場失利，就在這裡灰心喪氣？團長承受的壓力，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大！中江市周邊，現在還能拉出來、有點戰鬥力的隊伍，就剩下咱們了！黨和政府，老百姓，不指望我們，還能指望誰？！”
“團長對你們處理得嚴厲，甚至不近人情，剛吃了敗仗，死了兄弟，後天就又要出任務，不給喘息的時間，為的是什麼？”劉政委的聲音斬釘截鐵：“因為敵人不會給我們時間舔傷口！喪屍不會等我們準備好了再撲上來！多耽誤一天，外面就可能多死成百上千的同胞！這個道理，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刻在腦子裡！”
“知恥，而後勇！”劉政委一字一頓，聲音在禮堂內迴盪：“吃了敗仗，不可怕，可怕的是吃了敗仗就垮了，就廢了！團長把你們重新編入二營一連，不是要放棄你們，是要給你們，也是給這支老連隊，一個洗刷恥辱、重新站起來的機會！一個真正成為人民信賴的鋼鐵長城的機會！”
他看了一眼孫峰：“下面，具體情況，由你們孫副連長來講。”
孫峰站起身，走到臺前。
燈光下，他的臉色依舊灰敗，眼窩深陷，但眼神里卻燃燒著一團近乎偏執的火焰。他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陳珏臉上稍作停留，又移開。
“同志們，我是孫峰。”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黑石溝的仗，是我指揮的，情報失誤，部署失誤，我有責任；輕敵冒進，我沒能堅決制止；臨場處置，也有問題，打成這個結果，主要責任，在我！一將無能，累死三軍！我對不起高遠，對不起所有犧牲的兄弟，對不起你們每一個人！”
他後退一步，對著臺下，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禮堂裡靜得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幾秒鐘後，他直起身，眼眶通紅，但腰桿挺得筆直。
“團裡的處理決定，我認！降職，戴罪立功，我毫無怨言！團長、政委還信任我，讓我當這個副連長，那我孫峰，就把這條命押在這兒，帶著大家，把丟掉的臉面，給掙回來！”
“現在宣佈命令。”孫峰拿起一份檔案，聲音在寂靜的禮堂中格外清晰：“經團黨委研究決定：孫峰，由二營一連連長，降為副連長，代理連長職務，主持工作，鄭於松同志，任二營一連政治指導員，趙大明同志，任副連長，原訓練處幹事劉志強同志，調任二營一連，任連部幹事，任命訓練處周海同志，任一排長……任命吳建國同志……。”
這些任命都在意料之中，但當孫峰念出下一個名字時，臺下不少人，尤其是四排的人，都愣住了。
“原訓練處幹事馬國棟同志。”孫峰頓了頓，目光看向臺下坐在陳珏側後方的馬國棟：“調任二營一連，任四排副排長。”
禮堂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陳珏心頭猛地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馬國棟？擔任四排副排長？給自己當副手？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馬國棟的方向。
馬國棟就坐在他不遠處，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似乎對這個任命早已知道，感覺到陳珏的目光，他轉過臉，對陳珏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陳珏迅速收回目光，心頭波瀾起伏。
下午和馬國棟談話時，對方只說憋著火想報仇，沒說要去向團長政委請命留下，更沒說會以這種方式留下！副排長……這意味著，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兵，將成為他陳珏這個新排長最直接、也最重要的助手和……監督者？這到底是團長的意思，還是馬國棟自己爭取的？無論是哪種，對他而言，這既是巨大的支援，也意味著無形的壓力。
孫峰繼續宣佈了其他排長、班長的任命，基本與下午通氣會的結果一致，四排王強任一班長，趙海任二班長，林政任三班長，孫大壯，趙明，李浩等人任班副。
“最後。”孫峰放下檔案，聲音再次變得冷硬：“關於後天的任務。團部命令：清理位於基地西北方向三十五公里處的‘豐裕物流園’及周邊區域，肅清阻礙，打通通往中江市軍分割槽備用三號軍火庫的公路通道！初步偵察，該區域滯留喪屍數量約五十至八十，地形相對開闊，但有倉庫、集裝箱堆場，存在視覺死角，這是我們二營一連戴罪立功的第一仗！沒有退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明天上午，全連參加犧牲戰友追悼大會，送兄弟們最後一程！下午，各排根據任務區域地形特點，進行針對性戰術強化和演練！後勤補充彈藥裝備！後天拂曉，準時出發！”孫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臺下每一張臉：“記住政委的話，知恥而後勇！把昨天的教訓，變成明天的本事！把犧牲兄弟的仇，記在心裡，用在槍上！後天，我要看到一支不一樣的二營一連！用勝利，洗刷恥辱！能不能做到？！”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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