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何琪迎著趙啟明的目光，平靜地接道：“淨化和防疫是醫學相關專業師生可以著手的工作，我們可以組建一個小組收集校園內的漂白劑、生石灰等物資，制定分割槽域、分級別的消殺方案，同時。”她沉穩的語氣中透出學者的嚴謹：“我們最重要的是先建立一個簡易實驗室，嘗試對喪屍病毒進行初步觀察和記錄，這或許對未來防禦和醫療有重要意義。”
劉志強，王鐵，趙大江，趙國樹，馬國棟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建立實驗室、研究病毒？
手搓發電站？
不是在討論團部轉移，清理校園的問題嗎？怎麼一下就變成了自己聽不懂的內容？
這時，自動化正高階工程師何琪靜開口了，她聲音溫潤條理清晰：“如果趙教授和林老師的團隊能解決水源和淨化問題，電力供應和自動化控制我可以想想辦法。”
“建發電站畢竟需要時間，我們可以先將校區裡實驗室的不間斷電源UPS、機房的小型備用電池組收集起來並聯，加上我們工程中心那套太陽能光伏板實驗裝置，可以在關鍵區域建立一個小型、獨立的微電網，雖然發電量不大，但至少能保證照明和充電，另外，如果找到可用的工控裝置和感測器，我可以嘗試搭建一個簡單的安防監控系統雛形，覆蓋主要出入口和圍牆段落。”
“安防監控系統？” 裝甲排長王鐵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眼睛瞪大，在野戰部隊出身的他看來，這簡直是科幻。
資訊工程學院的孫靜副教授推了推眼鏡，接著何琪靜的話說：“何工說的是硬體，軟體和資料方面我可以配合，喪屍爆發時我恰巧在實驗室，但給實驗室的超算機組下了關機命令，如果裝置沒有損壞的話就可以提供基礎的計算能力，無論是用於整理登記資訊、最佳化物資調配，甚至可以嘗試用現有攝像頭捕捉的畫面，做簡單的動態識別演算法測試，輔助夜間警戒，雖然條件簡陋，但總比純靠人眼高效。”
“動態識別……演算法測試？” 二排長趙樹國喃喃道，黝黑的臉上寫滿了茫然，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
機械工程系的周念華高階實驗師看大家都說得有點飄，用他慣有的務實口吻把話題拉回地面：“說得再好，裝置得能轉起來，鍋爐、水泵、電機、車輛，這些硬傢伙的維修和保養，交給我和我的學生，工具我們有一些，缺零件就得拆東牆補西牆，或者去校外找，另外，如果真需要手搓點什麼，比如手動發電機、簡易淨水器、甚至改造一些防禦用具，只要有材料和圖紙，機械加工這邊我們還是能夠勝任的。”
會議室裡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馬國棟、劉志強等幾位軍官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看著眼前這幾位面容憔悴、衣衫不整的教授、講師，聽著那些曾經只在科技新聞裡聽過的詞彙——“微電網”、“安防監控”、“動態識別演算法”、“病毒觀察”從他們口中平靜地說出，一個個彷彿在發光。
哪怕是陳珏心中也十分震撼。
他原以為清理、分配、防禦就是全部，從未想過這些被困了半個月的導師們，腦中所掌握的的知識竟然能在這種極端環境下，迸發出如此驚人的、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這是智慧，是文明的火種。
眾人向幾位導師教授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混合了敬佩、驚喜和巨大期望的複雜眼神。
“趙教授，各位老師，你們……能辦到？”吳文青瞠目結舌，平時的儒雅不再，磕磕絆絆的問道。
趙啟明教授與其他幾位專家交換了一個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給我們一個相對安全的工作環境，必要的人員和物資支援，我們不敢說恢復如初，但利用現有條件，在有限範圍內恢復大部分現代功能絕對沒有問題。”
陳珏深吸一口氣，感覺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在胸膛湧動，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所有人，斬釘截鐵道：“好！那我們就這麼幹！要盡全力給所有人一個有光有水有希望有秩序，甚至有發展潛力的家！”
短暫的激動過後，劉志強皺著眉頭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趙教授，各位老師，你們說的這些……發電站、監控系統、病毒研究當然都很重，但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幾千人先住進來、活下去。咱們現有的發電機加上從各處蒐集來的光伏裝置，給關鍵地方照明通訊充電應該夠用吧？費那麼大勁自己建電站，是不是……有點遠水不解近渴？或者咱們能不能直接去佔了市郊那個熱電廠？雖然有點距離，但要是能拿下來，電不就有了？”
劉志強的問題代表了大多數軍官此刻的疑慮。
生存第一，那些聽起來高大上的東西，似乎離眼下的困境有點遠。
趙啟明教授和其他幾位專家對視一眼，並沒有因為問題直接而顯得不悅，孫靜教授語氣平和地開始解釋：“劉連長的問題很關鍵，現有的發電機，解決的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我們考慮的是穩不穩、夠不夠、能不能發展的問題。”
她看向劉志強，也看向其他面露疑惑的軍官：“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打個比方，我們現在的發電機是手電筒，照亮眼前的黑暗是足夠了，但是我們想要繼續走下去，恢復到之前的科技生產水平可是遠遠不夠的。”
何琪靜接過話頭：“發電機依賴燃料，而以如今的境況來看，今後想要獲取穩定的燃料供給短時間是不可能的，將儲備消耗一空之後，汽柴油將會是稀缺的，而這將一直持續到我們能夠恢復汽柴油的生產為止，更重要的是，穩定的電力供應，是任何現代生產活動的基礎，無論是維持一個低溫冷庫儲存藥品和部分食物，還是驅動機床修復工具、製造零件，甚至是給科研中心、實驗儀器供電，都不是幾臺隨時可能熄火的發電機能夠穩定保障的。”
周念華補充道：“佔領熱電廠理論上可行，但說實話距離我們來說還很遠，事實上熱電廠不是開關，關鍵是需要專業的執行和維護人員，需要穩定的燃料供應，需要龐大的輸配電網路，就算我們能拿下電廠，怎麼把電安全地送過來？中間的變電站、線路是否完好？電力排程如何實現？這涉及到一整套複雜系統，絕非佔領一個廠房那麼簡單，而且，電廠目標太大，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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