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齊副團長登上發言臺,他背後的螢幕重新換回了以中江大學為中心的地圖。
“下面,我宣佈團部擬定的近期軍事行動計劃要點。”
齊桓手中的雷射筆射出一道醒目的紅點,落在螢幕地圖中心的中江大學校區。
“第一是構建一體化防禦體系,目標是將我們目前控制的校區、萬大商場、家屬區,以及西側這片可以利用的廢棄廠區。”
雷射筆移動,圈出校區西側一片標為灰色的區域:“整體連成一片,構成一個具有縱深、功能互補、防禦相互支撐的基地核心區,外圍要依託天然地形,在幾個制高點。”
紅點在山脊幾個位置快速跳動:“建立警戒哨和火力支撐點,形成外圍預警屏障,核心區現有圍牆必須全面加高、加固,並且將商場、家屬區以及廠區囊括進來,這項工作由工程隊負責,最短的時間內形成基本防禦能力。”
“第二是新兵徵募與訓練,根據地現有幸存者經過初步統計,適合年齡、身體條件的青壯年男性約有一千人,女性約八百人,我們將從中選拔政治可靠、身體素質好、自願參軍者,組建基地第一批預備役部隊,訓練工作由抽調的優秀士官組成教導隊負責,目標是在半個月內形成六百人左右、具備基本紀律、佇列、輕武器操作和簡單戰術協同能力的輔助防禦力量。”
“第三是持續救援與物資收集,這不僅僅是軍事任務,更是生存任務,我們將以排或加強班為單位,配備必要車輛和通訊裝備,對永昌縣除縣城全域以及中江市方向所有已知或疑似有幸存者的據點進行有計劃的武裝偵察與救援嘗試,爭取不遺漏一個村莊,同時系統性地收集一切可利用物資,所有外出行動,必須事先報備,明確路線、目標、預案,確保安全。”
“第四是對永昌縣城的重點偵察。”
雷射筆的紅點牢牢釘在地圖上代表縣城的輪廓上:“眾所周知,城區是喪屍密度最高的區域,但也是倖存者最多的地方,我們將組建一支精幹的特遣偵察分隊,嘗試從不同方向對縣城進行滲透式偵察,任務是摸清喪屍分佈規律、重點建築狀況、有無成建制倖存者活動跡象、以及可能的特殊威脅,這項任務風險極高,需要最優秀的戰士和最詳細的計劃。”
齊桓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各級軍官:“同志們,軍事計劃的核心就這四點:紮緊城寨,練好新兵,救人運物,摸清敵情,但每一項都不輕鬆,都需要我們付出汗水、智慧,甚至鮮血,但我相信,只要我們步步為營就一定能為我們這個新家園打下最堅實的安全基礎!各營連部回去後要根據以上要點,拿出你們的具體執行方案!”
“是!”軍官們齊聲應命。
接下來是代表發言環節。
柳林鎮副鎮長劉長河代表地方遷移人員發言,他的語氣帶著感激:“我們這些從柳林鎮、從各個地方來的鄉親是解放軍給了我們第二條命,給了我們這個新家,請部隊放心,請委員會放心,我們一定遵守基地的一切規定,該出力的出力,該學習的學習,絕不給組織添亂,我們當中也有不少懂技術的、會管理的、有力氣的,只要組織需要,我們隨時頂上!”
師生代表崔政和呂惠中聯袂發言,年輕人特有的激情在話語中迸發:“我們中江大學的老師和同學們,經歷了最黑暗的時刻,是解放軍將我們救了出來,現在我們不僅僅是倖存者,更是建設者、是保衛者!我們將以最大的熱情投入到基地的建設、生產、科研、甚至是訓練中去!知識就是力量,青春就是熱血,我們將用我們所學、我們的汗水,和所有同志一起,將這裡建設成真正的希望之地!”
接著是幾位從不同環境救出、在各自小群體中有些威望的倖存者代表也依次簡短表態,內容大同小異,但都表達了感激、服從、願意貢獻力量的意願。
樸實的話語在此時此刻,比任何口號都更能凝聚人心。
最後,社會科學院的姚文興教授登臺。
他只是平靜地站著,目光彷彿能穿透禮堂的穹頂,望向無盡的時空。
“剛才我們聽了軍事的部署,行政的決心,各方的表態,很務實,很有力,令人振奮。但在此刻,在大家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請允許我這個老頭子,再講幾句或許有些不合時宜、但可能關乎我們最終能否成功的話。”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與洞察力:“我們正在做的是將人類文明的火種,從一場足以熄滅的災難中搶護到一間剛剛搭起框架、四處漏風的陋室之中,我們所有的軍事行動、生產建設、制度探索,本質上,都是為這簇火苗爭取時間、空間和燃料。”
“基於現有觀察和推演,我們判斷人類文明整體已經進入一個漫長的黑暗間隙期。這個間隙期,可能持續數十年甚至更久,其特徵是全球人口銳減至臨界點以下;原有國家形態與社會結構徹底瓦解;知識、技術、文化傳承出現大規模斷層;自然環境因全球性災難發生劇變;以及,在生存壓力下,人性本身將經歷前所未有的淬鍊與扭曲。”
“因此,我們的使命被歷史推到了這樣一個位置:我們不僅僅是在為幾千人尋找生路,我們是在進行一場規模空前的文明存續考驗,我們要在廢墟上探索一種能夠適應極端資源匱乏、外部威脅持續存在、內部管理高度複雜的新社會組織模式,我們要在知識斷層的懸崖邊,儘可能多地搶救、儲存、傳承那些曾經讓我們這個種族得以崛起的科技、文化與思想精華,我們甚至要思考,在可見的未來,人類這個物種,將以何種形態、何種倫理、何種目標繼續存在於這顆星球上。”
姚文興教授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或堅毅、或迷茫的面孔,最後落在張振國、劉正平身上:
“團長,政委,各位指戰員,各位管理幹部,各位老師同學,以及各位同胞,我們將要走的是一條沒有地圖、沒有先例的荊棘之路,我們會犯錯誤,會遭遇挫折,會面臨今天無法想象的困境,甚至會付出慘痛的犧牲,但正因為如此,我們今天的每一次規劃、每一次努力、每一次對規則和倫理的堅守,才顯得如此珍貴,如此具有歷史性的意義。”
“我們可能看不到這條路的盡頭,但我們今天在這裡所做的一切,建造的圍牆,點亮的燈火,修復的裝置,定下的規矩,播下的種子,甚至孩子們重新響起的讀書聲都將成為未來文明覆蘇時,最珍貴的第一塊基石,最微弱的、但絕不熄滅的第一縷曙光。”
“這就是我們,此時此刻,聚集在此地的所有人,無法推卸、也無比光榮的歷史使命,願我們都能不負此身,不負此心,不負這個時代賦予我們的、沉重而偉大的責任。”
言畢,姚文興教授微微欠身,走下發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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