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氣沒有？”
何醫官派來的人蹲下去，在他鼻子底下試了試，又摸了摸脖子。
“沒了。”
他們把姓魏的抬到坡下，擺在牆根那一排裡。那一排已經擺了二十幾個，一個挨一個，腳朝著牆，頭朝著城裡的方向。
填到下午三點多，缺口堵住了。堵上的地方比兩邊矮兩尺，上頭壓著一排棺材。棺材上是土，土上是麻袋。
陳懷明站在缺口前頭，看了很久。
“記一行。”他對么娃說。
“這一行怎麼寫？”
“寫：十二月十二日午後，東段城牆缺口三堵三開，以門板、米袋、棺木填之。缺口內埋我部弟兄九名，來不及起。”
么娃寫到這裡，筆停了一下。
“團長，”他說，“要不先把人起出來。”
陳懷明看了看那道新牆。
“起不出來了。”他說，“起出來，這個口子就空了。”
他把手按在棺材上，冰涼的。按了一會兒，他鬆開手，往東邊走。
走了幾步，他又轉回來，在那道新牆前頭站著。
“九個人。”他說了一句，聲音很低，“記著，是九個人。”
那天夜裡，缺口那一段的哨，是康全有排的人輪著站的。每隔一刻鐘，就有人過去拿手摸一摸那道新牆，摸完了再回來站著。
“這一塊，今晚誰守？”
康全有那條胳膊還纏著布，布上又添了新血。
“你這條胳膊，去傷兵所看看。”
“看過了。”康全有說，“何醫官說，再打下去，這條胳膊就廢了。”
“那你還守？”
“廢了就廢了。”康全有說，“我還有一隻手。一隻手也能扣扳機。”
康全有站了出來。
“我守。”他說，“我那條胳膊，還能扣扳機。”
康全有把那條傷胳膊吊在布條裡，用另一隻手把槍架好。
“子彈呢。”陳懷明問。
“還有十七發。”康全有說，“省著打，夠守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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