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雨婉娘》第17章 二筆同執(1)

作者:武當山的柳安·9天前

晨光一落,紙背那行字就像活過來,順著纖維往紙上爬。

——第十六章,死的是執筆人。

青雨盯著它,渾身血都冷了半寸。原來“死”不是赦免,是換崗;筆不落,墨不枯,總要有一隻手被推出去祭紙。她剛要抬手去撕,婉娘猛地攥住她腕子,指尖正按在那枚浮起的“婉”字上。

“別碰。”婉娘聲音低得發顫,“它不是寫給我們看的,是寫給寫的人看的。你一撕,就等於認了這一句。”.

鋪裡那匹紙白馬忽然人立而起。

沒有嘶鳴,馬腹裡傳出密密的書頁聲。老更夫站在門口,缺牙的嘴還保持著笑,可那笑己經掛不住,像一張畫壞的臉被人從裡面慢慢頂開。蓑衣下襬滴的不是雨,是墨。

“姑娘好手段。”他開口,聲音忽然年輕了幾十歲,又老了幾百歲,“可惜你寫‘筆停了’,筆就真的停了。停筆是要償的。”

“償什麼?”青雨把婉娘擋在身後。

“償到這一章為止,所有被你救下、又被你拖回來的人。”老更夫抬起手,掌心向上。鋪子深處,地板無聲翻開一口井。

井裡沒有水,沉著筆。

許多筆。紫毫、狼毫、雞距、鼠須,有的斷鋒,有的結血痂,有的通體烏黑,像從火裡搶出來的骨。它們一層層壓在井底,每支筆桿上都刻著極小的一行字:第十五章,廢;第十西章,廢;第十三章,廢……一路廢到三年前,雪夜。

青雨呼吸一滯。

“洗筆井。”婉娘閉上眼,“被吃掉的章節,都沉在這裡。寫出來的不算數,廢掉才算墳。”

老更夫伸手一引,最底下那支筆破井而出,落在櫃上。它沒有鋒,筆頭包著一枚裂了口的玉鎖——正是青雨貼身藏了九年、孃親最後塞進米缸的那枚。

玉鎖為帽,白骨為杆。

青雨腿一軟,扶住櫃檯才沒跪下。孃親不是隻留下遺物。孃親留下的是筆。

“三年前雪夜,第一筆不是你族老落的,不是天火落的。”老更夫看著她,目光忽然有了點近乎憐憫的東西,“是執筆人自己落的。她寫下青家女盡,又寫下青雨當歿;寫到一半,她把‘雨’字勾回,把自己填了進去。一個塗改,兩條命。青姑娘,你以為你恨了九年的是火,其實是一筆沒寫完的私心。”

“閉嘴。”青雨拔出玉鎖。

鎖背那個“婉”字硌進掌心,疼得她清醒。她看向婉娘,婉娘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卻沒有躲。

“是你。”青雨聽見自己說,“婉家宜入燈,是你娘年輕時欠下的墨債,對不對?我娘救我,順手把你養成燈芯。你們一個救女,一個償債,商量得真好。只有我,只有我在雪裡拼命長,長到今日才知道自己這條命是兩個人替我改的!”

“不是商量。”婉娘眼淚掉下來,“我不願你這樣知道。”

“那你要我怎樣知道!”

青雨一聲喝出,腕內“婉”字驟亮。她和婉娘同時悶哼,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兩人脈門裡穿過,倏地繃緊。老更夫笑了:“半名為錨,血裡同書。好,好得很。她替你留一半在世上,你替她留一半在命裡。從今日起,寫死你,她同業殉墨;寫死她——”

他故意停住。

青雨接上,聲音冷得發狠:“寫死她,我先讓這一頁無字。”

她抓起那支玉鎖白骨筆,蘸的不是墨,是自己掌心未乾的血。鋪外天色將亮未亮,長街盡頭傳來第一聲雞鳴。紙背那行“死的是執筆人”開始發燙,像催命,也像邀功。

青雨落筆。

她沒有寫婉娘,也沒有寫自己活。她寫:

。人此識不雨青——

。墨殘滴一的齊不湊,後掉廢被人筆執任歷是,人是不也他來原——墨舊的糊模團一下底出,落剝於終皮假的上臉夫更老;去出了甩話的清撇句這被像都全,井筆洗、幡白、馬紙、檯櫃。斜一地猛鋪馬紙間整,型一字個六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