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雨婉娘》第24章 開門(1)

作者:武當山的柳安·5小時前

上元之後,聽雨樓歇了三日。

夥計們樂得清閒,後院支了桌子推牌九,前廳只留一個看門的。二樓最角落那間房的門關著,窗臺上兩盞琉璃燈並排掛著,白天不點,燈腹裡兩顆南珠安安靜靜貼在一處。

第三日傍晚,青雨下樓買了碗餛飩端上來,推開門,看見婉娘坐在桌前,對著一面銅鏡發呆。

“看什麼?”青雨把餛飩擱在桌上。

婉娘沒回頭,手指點了點銅鏡邊緣。青雨湊過去看,鏡面裡映著婉孃的臉,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鬢邊那枝紅梅己經謝了,換成了一朵白絹花。青雨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婉娘鬢邊,指尖碰到的確實是絹花,涼的,硬的。

“你什麼時候換的?”

“沒換。”婉娘抬起眼看她,“銅鏡裡一首就是這個。昨天我照的時候還是紅梅,今天就白了。我拔下來看過,拔下來是紅梅,一照鏡子就成了白的。”

青雨低頭看婉娘鬢邊,紅梅還在,新鮮得很。她再看銅鏡,鏡裡那朵白絹花安安靜靜彆著,像別了很多年。

“還有別的嗎?”青雨問。

婉娘沉默了一下,從桌上拿起那隻空杯。杯子是青雨早上擱在這兒的,喝過茶,杯底一點茶漬。她翻過杯子,杯底朝上,擱在銅鏡前面。

鏡子裡映出那隻杯,杯底上赫然刻著一個字。

婉。

青雨拿過杯子看,杯底光滑,什麼字都沒有。再放回鏡前,鏡裡的杯底又清清楚楚刻著“婉”。

“桌子呢?”青雨問。

婉娘低頭看桌面。桌面上那些刻痕還在,青雨,我怕,我在,一行一行清清楚楚。可她往銅鏡裡一看,鏡中的桌面乾乾淨淨,什麼刻痕都沒有,只在正中間刻著一個字。

等。

“聽雨樓在變。”婉娘把銅鏡扣在桌上,聲音很平,“從裡往外變。上元夜之後,它開始像那本書了。鏡子裡映的是真的,外面這些是假的。”

青雨拉開椅子坐下,看著桌上那碗餛飩。餛飩還是熱的,白汽往上飄,飄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紙。她伸手去碰那層停住的白汽,指尖觸到一片微涼,像摸到了紙面。

“鏡子裡是真的。”青雨重複了一遍,“那我們呢?我們是鏡子外面還是鏡子裡面?”

婉娘看著她,沒有答。

樓下傳來夥計推牌九的吆喝聲,熱熱鬧鬧的,可那聲音到二樓樓梯口就斷了,像被一刀切平。青雨站起來,走到門口,往下看。樓梯還在,扶手還是舊木頭,可樓梯盡頭的景象不對了。樓下大堂的燈亮著,桌椅都在,可桌邊坐的人不對——她看見一個穿月白衣裳的女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一隻空杯,低著頭,鬢邊彆著一朵白絹花。

是婉娘。樓下那個是婉娘。

青雨回頭看屋裡,婉娘還坐在桌前,鬢邊紅梅,抬頭看著她,眼神清醒。

“別下去。”婉娘說。

“樓下那個是誰?”

“是我。”婉娘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青雨身邊往下看。樓下那個穿月白衣裳的“婉娘”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二樓笑了笑。那個笑很淡,很輕,像隔著很多年看過來的。

“書沒死。”婉娘說,“它燒了名,燒了賬,可它把根吐出來了。現在根在聽雨樓底下,從底下往上長。它要把這裡重新寫成書。我們從裡面往外走,就是新的一章。”

青雨攥住她的手。兩隻手腕貼在一起,鎖紋亮了一下,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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