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叫上來?”
老李接過筆桿,說自己也會削。孩子伸手比著長短,又說原先那支好使,太細的握不住。老李便照著舊的找木頭,削了好一會兒。小娃坐在旁邊等,吃剩的半塊餅放在膝上,困得往父親身上靠。
老李停下刀,叫他先把餅收好,明日還吃。
……
五月十八,州里派車來收後山的十二杆銃,押車人帶來兩座城收復的訊息。
遷安,灤州。永平如何,他說不上來,只在出城以前聽兵房的人議論過,祖大壽正在那邊。
鐵生忙了一個多月,眼下聽說打贏了,比領工價還高興,叫二丫去告訴師父。林遠看著裝上車的銃箱,問還往東送麼。來人說照原來的去處,文書沒改。
十二杆新銃都交了出去,七村仍用原有的六十杆。車下山以後,林遠去找周進才,請他下回進城再問問京裡的訊息。
押車人所說的那兩場勝仗,已是半個多月前的事了。
……
四月中旬,許順奉調離開安民廠車場,隨軍器隊東行。
他去問過留廠的事。匠頭肯收,軍器隊卻不肯放,最後仍把他編進了隨車的木匠班裡。出城前,他請於海生給家裡送話,說先到通州,往後隨哪一營走,安頓了再寫。
在通州等車的第二天,邵全把一隻小糧袋塞給他。餘下的一升半,袋口還留著量糧時沾上的麩皮。
許順接過來,才知道邵全這次不同行,留下接運後隊。兩人在車棚底下站了一會兒,邵全問,他娘如今還住不住醫館。
“還住著。我娘在那裡幫忙。”
“那往後捎信還寫那個地方?”
許順點頭。邵全說,前頭若有往西的車,叫趕車的把信帶來找他。他接車時常能碰見廠裡的人,往城內捎東西方便。
葛長順在轅邊催人,許順將糧塞進鋪蓋,跑過去搭手。車過了通州,他們沿明軍守住的糧道向東,幾次停下來讓軍馬先走。路旁村屋大多空著,有人遠遠望見車隊,趕過來問哪日能回家,押車的只催他們離路遠些。
於海生去醫館送話時,許母還在改兒子的夏衣。聽說人已走了,她將衣裳往膝上一放,問他進京這麼久,怎麼還是得出去。於海生也沒法答,只說去通州送材時會替著問。她便重新拿起針,將衣襟上拆開的幾處縫好,託他下回順路帶去。
四月二十八,軍器隊抵達灤州外圍。河口剛截下一隊入城的糧車,牽牲口的逃散了,明軍把糧拖回來,城中便接連派人出來爭路。許順跟著送過兩趟炮料,第二趟到時,前一日立旗的土堆已經換了一營人。
祖大壽壓住了幾支請戰的隊伍,仍守河口與通城的道路。孫承宗也不肯讓各鎮一齊搶城。通州以東的糧路由盧象升及沿途營兵接護,關寧軍得以留在前面,各路的口糧和火藥陸續送到。
遷安的守軍先撤,灤州隨後失守。許順進灤州城時,門洞裡的餘火還沒熄透。有人從燒塌的糧屋裡扒糧,旁邊一名軍士拿槍趕,趕不走,索性把槍遞給同伴,也進去拖出半條焦黑的麻袋。
匠役只在城裡歇了一夜,接著向永平進發。
到城外安頓時,許順已不敢把鋪蓋解開了。領他們的千總說,今晚就在這兒,明早也在這兒,別總想著往後撤。他們這一隊守著城外的一處村口,東面的大路通城,到了村前分出岔道,繞村北往渡口去;後營在西,料車從那裡送過來。
兩門炮擺在村口矮牆的缺處。許順與葛長順住進牆後的破屋,白日修車,入夜便替炮手搬東西。
孫承宗催各營接住撤路的軍令送來時,天已經黑了。這幾日城裡逃出來的人說,守兵搜過糧,連拉車的牲口也宰了,餘下的車輛正在城門附近集中。千總領著幾個軍官沿牆走過,叫北邊的人再添一層拒馬。有人問城裡若退,追不追,他只說守住這條路,追人的兵另有安排。
許順聽見了,去把擱在路中的料車挪開。他怕亂起來推不動,連車轅也轉向西邊。葛長順嫌他折騰,伸手幫著抬,抬完便鑽回屋吃那碗冷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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