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走得急，帶不了你。”
“上回也沒帶。”
林遠想起第一次臨走，這孩子還只會幾個字，連封信也念不下來。如今他已經能坐在旁邊聽大人商議，知道從回春堂可以託信，知道路上得花銀子。
小娃見他不說，又道：“我能幫道長拿東西。到了京城，你們去給皇上看病，我在屋裡等。”
林遠把他拉近些，說這一次連自己住哪裡都定不下，皇帝召見，還得在宮裡候，沒人能照看他。等這回回來，再找個空閒的日子帶他出去。
“那要到什麼時候？”
“得先見到皇上。”
孩子不再求了，轉去拿紙，叫林遠把寄信的地方寫給他。他指著玄真道長的名字，問是不是先交給這位道長，再轉給林哥。
林遠說是，將大高玄殿的地址寫全，又教他來人要問時怎樣說。小娃讀了兩遍，把紙折起，塞進衣襟，過了一會兒卻又拿出來，說回家先讓娘收著，明日干活容易掉。
老李牽著驢經過門口，催他走。孩子這回應了，臨出門又說，明早他要來送。
……
夜裡人散了，林遠還在收箱。
陳老道坐在炕沿，抬腳時腰疼，叫徒弟替著脫鞋。林遠蹲下將鞋拿掉，見師父一手仍撐在身後，便去拿那條多卷的被，想先攤開讓他躺。老道沒許，說就這麼坐一會兒，解開明早還得捆。
林遠挨著他坐下，終於問：“您覺得，這一回能治好麼？”
“人還沒見著，叫我怎麼說？”
“上回是好起來了。”
老道點了點頭，等他往下說。林遠卻說不出別的。當年出宮時皇帝能坐在御前問他們歸期，後來還準了邊事、留住關寧軍；他總覺得，只要這個人還在，自己在陝西便能多做些準備。可那幾年究竟夠不夠，京裡的病又能治到哪一步，眼下連一封新信都沒有。
“我怕到了那兒，已經遲了。”
陳老道伸手摸過床邊的杖，放到徒弟夠得著的地方。
“我也怕。”
林遠轉頭看他。
“上回進東廠，頭一夜我就沒睡。想來想去，不知道該怎樣把你領出去。”老道說，“如今又去，也不知讓住哪裡、見什麼人。你先別問我能不能治好。”
他說到這裡，指著藥箱上那捲舊紙，叫徒弟另包好，都是自己這些年看病時隨手記的，路上也許用得著。
林遠將紙收進乾淨布里。收完回來，老道已經躺下，叫他也睡，明日進城還有許多事。屋裡熄了燈，過了一會兒，師父翻身時仍疼得吸了口氣。
他沒再問，摸過去替師父將枕墊挪好。
六月初六天剛亮，州里派來接人的車到了坡口。
老李將藥箱馱在灰驢背上，隨師徒進城，等送他們換上東行的車馬，再把驢牽回來。鐵生攙著老道下坡，幾次想背，老道都不肯，到最後一段才由著他扶緊些，慢慢坐進車裡。
小娃來得比車還早。他抱的餅是母親天沒亮起來烙的，熱氣已散，遞給林遠時還託著包底，怕繩沒繫牢。林遠接過，問他紙給娘了沒有，他點頭，又叮囑到了京城先來一封，別等治好病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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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們他給念我，來回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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