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俯身應下,跟著醫者出了暖閣。
……
院判將人領進近處的值房,桌上已放好當年的進方抄件,以及後來幾次較大的改動。陳老道坐下便看,林遠站到他身側,把路上沒看完的幾頁遞過去。
一名年長御醫說,眼下用的方里仍有當年留下的意思,近來病人虛弱,食又不進,不敢盡去溫養。另一人卻說上次稍添以後,夜裡煩悶更甚,藥也吐過,今日再添,他不贊同。
“那一日還發熱。”前一人說,“後來減下去,夜裡也沒有安穩。”
兩人將前後幾日的情形說過,都望著陳老道。老道翻回當年的紙,問這一次為何仍留其中幾味。年長御醫答,先前減過,皇帝自覺更疲,才又留用;那時尚吃得下東西,與這幾日又有不同。
陳老道聽完,將舊紙擱在一旁。
“當年先能吃進去,後來才漸漸加。如今照那個分量,人受不住。”
“你要減到哪裡?”
老道指給他看,年長御醫卻搖頭,說其中一味前幾日已減,皇帝仍是整夜坐著,不曾緩下去。陳老道聽到這裡,請他把那一日的情形再說一遍。院判取來記錄,又傳了當夜侍奉的人,兩邊合著問過,老道才將方紙上的一處改回原樣。
林遠替他們找紙。院判要問哪一天吃得下東西,哪一天藥沒留住,他便把換過方的幾日依次排開,交到手邊。
御醫說到“未進”,他起初以為是皇帝不肯喝,問過才知道,有一回是送進去時正在咳,近侍端著候了許久,待能喝時又已涼了,重新煎過。這一份後來進下,記在另一頁上。
林遠請那近侍將夜裡的事說完,再把兩頁放在一起。幾次起坐之間,皇帝幾乎沒睡。
若是從前,病成這樣總該送進醫院。林遠腦裡翻來覆去只有這個念頭,卻想不出自己能替師父找來什麼。他能看懂圖紙上哪裡受力不對,眼前這幾個人談論一味藥的去留,他連插話也不敢。
魏忠賢進來時,幾個人尚未議完。
“皇爺又問了一回。”
院判起身,將已經商定的和還在斟酌的分別稟明。魏忠賢聽到仍有分歧,讓他把兩名御醫叫到跟前,各自說一遍。
年長御醫說怕人再弱下去,另一人說怕藥進了反添嘔逆。魏忠賢聽著,手扶在桌沿上,許久沒動。
“皇爺到這時候還沒進幾口東西。是再候一夜,還是今日用?”
院判答今日可以用,又與陳老道核過擬方。溫養的部分比前幾日減輕,舊方中的幾味仍留,先看病人能否承受。年長御醫雖不贊成其中一處,卻也不肯拖到明日,要求今夜至少留兩名醫者輪候,有變化便再商量。院判應下,讓他入奏時把這層顧慮也說清。
魏忠賢看向陳老道。
“這次你也去。皇爺信的是你當年親自治過。”
老道應了,林遠想扶他,卻被輕輕推開。他撐著桌子站穩,將方紙交回院判,與幾人一道出門。
魏忠賢讓林遠留下。
“你師父這腰,什麼時候重成這樣?”
林遠從師父在山裡腰疼說起,講到初十歇過半個時辰,再說太原原擬連夜走,後來請醫歇了一宿。魏忠賢聽到這裡,便叫那隨車內官進來,問為何還想連夜走。
那人跪下,答接到的催文緊,又說後來已準歇過,另換了車。林遠在旁補了一句,醫者是他遣人請的,後來幾處換車,也都留了躺臥的位置。
魏忠賢讓崔進去問玄真接人時所見,再核隨車人的回話。那內官先到外間候著,醫者用的值房須安排床鋪、飯食,老道往暖閣去,也找人扶著,別再讓他久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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